只是到了房间外,她才感觉到自己脸颊也在发烫,用手背一贴,果然红扑扑的,热度惊人。
“真是的……这种话也敢说……”
商素问轻轻吸了一口气,调整了气息,这才背着药箱,朝着皇城而去。
到了仪凤阁,刘太后和赵祯已经离去,毕竟他们还有朝堂正事,只有卫柔霞还在,陪着这个弟子。
昭宁公主躺在床上,盖着被子,露出一只小脑袋:“师父,我是不是快死了啊?”
卫柔霞脸色沉下:“莫要胡言乱语,你不过就是受了些小小的刺激,心神激荡之下,这才睡了过去,如今醒来就没事了。”
“啊?我是被吓的么?那我可太没用了!”
昭宁公主有些丧气:“可我刚刚头确实很疼,像是有很多针在扎……是不是那个步虚声,暗中下了什么厉害的手脚了?师父,你再帮我检查检查吧!”
“好!好!”
卫柔霞再次握住她的手,将温和醇厚的真气缓缓渡入,仔细探查,却依旧只能感觉到脉象平稳,毫无异状,颇有种有力无处使的痛苦。
昭宁公主感觉浑身暖洋洋的,却是更确信了什么,低低地道:“我的病果然很重……好突然啊……我还完全没有准备……”
卫柔霞的心口一痛。
以小医圣商素问的医道水平,都无法解决,可想而知昭宁公主的“病”有多么严重,她是真的很疼爱这个弟子,实在没想到噩耗来得如此突然……
立于床边的郭怀吉身躯更是轻轻颤抖起来,明明之前一切安康,还把皇宫内的坏人赶出去了,如此好的殿下怎么就……
商素问重新走入阁中时,感受到的就是这样沉重的气氛。
她见得实在太多了。
起初还为之伤感,渐渐的就开始麻木。
却未冷血。
即便是情绪上的起伏少了,商素问还是尽全力治好每一位病人。
这是她的道,她的责任,也是她对生命的敬畏。
所以看到昭宁公主小可怜的模样,商素问反倒想通了。
既然庞令仪的出发点并非害人,倒也不用那般呆板,至少将选择的权力交给对方。
“往东海求医?”
待得她说完,卫柔霞不由地怔了怔,昭宁公主却一个鲤鱼打挺,瞬间有了精神,欢声道:“我去我去!”
卫柔霞把她给按了回去,沉声道:“莫非令师医圣老前辈,去了东海十方岛?”
商素问道:“家师仍在西域。”
卫柔霞道:“那就是东海有什么隐世高人,能治宸歌的症状?”
商素问没有直言相告,但也不会完全隐瞒,解释道:“往来东海的途中,本就是一场治疗,我们也无法担保一定能让殿下的五内恢复均衡,但若是她这般待在宫内待下去,失衡的症状会越来越严重,一旦昏厥的次数多了,那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来去途中是治疗么?”
卫柔霞目光一动,若有所思起来。
昭宁公主刚才难受得要死,此时眼睛却亮了起来:“师父,你让我去东海看病吧,我从来没去过呢!”
卫柔霞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这话去向刘太后说去,看她应不应!”
“跟母后当然不能这么说啦!”
昭宁公主信心满满:“母后起初肯定不愿,说是宫规甚严,外群臣反对,但一切与我的命相比,都又不值一提了,她肯定会应下的!”
卫柔霞握住她的小手,轻轻点头:“不错!一切与你的性命相比,就都不算什么,刘太后爱女之心,肯定希望你健康平安,我也会去跟你母后说的!”
“那就太好了!”
昭宁公主扑入她的怀中:“师父,我还想去仙霞峰看看,看看祖师爷的画像,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卫柔霞没好气地道:“你真当是游山玩水?待会儿可千万别这么说,不然你母亲饶不得你!”
昭宁公主吐了吐舌头:“哦!”
安抚好弟子,再让商素问施完针,卫柔霞却没有急匆匆为之,而是带着她来到外廊下的僻静处,直接问道:“你之前说宸歌也有宗师之望,莫非是展昭的武学传授?”
商素问知道这位太后是当世最绝顶的那一批人,没有隐瞒:“正是师哥的武道。”
“那当真了不得……”
卫柔霞显然没有为皇室讨要的意思,她的立场自始至终清晰分明,皇室是个屁,这里仅有她的儿子而已,继续问道:“引宸歌去东海,是谁的主意?”
商素问抿了抿嘴道:“是我和令仪妹妹商量的。”
“果然是庞令仪的风格。”
卫柔霞道:“我就觉得不是展昭,他骨子里太傲气,有些手段不屑用之,你们倒是能帮一帮他,此番去东海,藏剑山庄恐怕靠不住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地道:“说来惭愧,我有一位师姐叶枕云嫁入藏剑山庄,不久前我归山时,还看到她的书信,此番你们去江南,能否帮我照料一二?”
仙霞派是不禁止女弟子成婚的,老君观和大相国寺是出家人,自不必说,藏剑山庄和大旗门昔年却有门人与仙霞派女弟子结为连理,传为江湖佳话。
卫柔霞讲的不是仙霞五奇,那是仙霞派上一代最出色的五位弟子,皆有宗师之资,她所言的师姐习武天赋欠缺了不少,但相貌出众,性情性情温婉可人,后来与藏剑山庄的弟子易止水相识,结为夫妇。
商素问心想这位太后也太朴素了,立刻记下:“请娘娘放心,我等一定谨记在心,到了姑苏,必会设法寻访这位前辈,暗中探看。”
卫柔霞轻叹一声:“希望她们一切安好吧!”
待得开好药方煎好药,商素问又在仪凤阁用了晚膳,这才得宫中马车护送,一路回到顾家大宅。
断断续续的惨哼声已经消失。
段天威死了。
被杨思勖折磨得彻底崩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在小贞的反复询问下,将昔日所知交代的清清楚楚。
最后死去。
“当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商素问不禁摇了摇头,回到屋内,迎面就见庞令仪端坐桌边,一双美眸在烛火下熠熠生辉,看了过来:“如何?”
商素问将宫内的情况描述一遍:“应是成了。”
“瞧,这岂非皆大欢喜?”
庞令仪先是笑了笑,流露出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旋即眯起眼睛,闪过警惕之色,嘀嘀咕咕地道:“唯一需要戒备的,就是这个小公主,可别又多一个……”
商素问则径自走到梳妆台前,开始卸下头上的钗环,洗净脸上淡淡的脂粉,掩嘴打了个哈欠:“从昨晚一直奔波到现在,我累了,你今晚要睡这里么?”
庞令仪闻言,眼珠滴溜溜转了转,蹭到床边:“妹妹当然要和姐姐睡一起啊!”
夜深人静。
庞令仪睫毛忽然颤了颤,悄无声息地睁开了眼睛,凝神倾听身旁。
商素问的呼吸平稳而悠长,显然已沉入梦乡。
一丝狡黠的笑意在嘴角掠过,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自己这边的被子,身体微微绷紧,准备像只灵巧的猫儿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床去。
然而,就在她肩膀刚离开枕头,脚将探未探之际。
一只温热的手掌,精准而迅捷地从旁边伸了过来,一把按住她的胳膊。
商素问闷闷的声音响起,好似是梦呓,却又听得分明:“唔!别想不老实!”
庞令仪动作定格,半晌后气呼呼地把被子重新盖好,将红彤彤的脸猛地缩进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