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是气息威压,隔空示威,造不成最直接的致命威胁。”
展昭负手而立,意志虚影昂然伫立,冷静地打量着那道庞大黑暗,散发着无尽吞噬与终结意味的“深渊”。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审视与探究。
事实上,杨思勖恐惧的,也不仅仅是这道“深渊”的压迫,而是“深渊”背后代表的那个人。
可怕的是,一旦被对方的意志通过天心印记锁定,就无法收敛自身印记的独特波动,便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会持续不断地暴露自身位置。
被锁定的天人抽身不得,逃遁无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恐怖的力量沿着冥冥中的联系来到面前。
那种如芒在背,如剑悬顶的感觉,实在令人寝食难安。
而现在万绝变的技巧施展,让展昭强行隐去了天心印记的波动,不再被对方直接锁定。
剩下的,唯有观察。
“这个人的功法核心……至少展露出来的功法核心,就是‘万流归宗秘法’!”
“此世天人绝迹,恐怕就是此人以‘万流归宗秘法’吞噬了其他天人的天心印记,以致于世间都不知有这等境界!”
展昭倒是做出了与外面差不多的判断。
但他想的更加深入。
所谓天人三步里面的“开天门”“踏天途”“至天境”,最后的“至天境”,下场是不是就被此人当作最丰盛的“果实”吞噬了?
先行者堵了后来者的路,天底下的晋升者都被其欺骗了。
万绝尊者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才将万绝变专攻于天心印记的隐藏。
相比起来,易容改貌,真的只是这部奇门功法衍生出的一个顺带小技巧罢了。
不过当年通过万绝尊者与东海玄览氏的对话,还只是猜测,并未确定。
如果天心感应里面,万绝尊者能够看到这个“深渊”,那就不是猜测了,而是笃定。
“所以二十多年前,对方应该还没有这么肆无忌惮。”
“那是什么造成了这样的改变?”
“万绝尊者的失踪!”
“万绝尊者无论是也被其吞噬,还是被迫藏身了起来,对方解决了最后的驻世天人,这才肆无忌惮地展现出了‘原形’,造成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展昭是立志要攀登武道至境,看一看那最高处风光的,“深渊”的主人摆出的,则是赶尽杀绝,不容后来者的架势。
或许天人之下并不理会,但谁要敢晋升天人,面对的便是这横亘于天途之上的恐怖存在。
既如此——
那就斗一斗!
胸中豪气与战意升腾,但展昭的头脑却愈发冷静清醒。
他很清楚,万绝变可以作为一门奇策妙招,却绝不能作为长久依仗的底牌。
毕竟若论造诣,他在万绝变上的浸淫,是绝对不如开创者万绝尊者的。
现在万绝尊者都至少被迫神隐了,他如果以为,靠着这门技巧就能安然度过危机,下场无疑不会好。
所以,必须真正地提升自己。
在危机中寻得突破,在压迫下锤炼根基,提升属于自己的那条能与“深渊”周旋乃至抗衡的道路!
先天道!
一念至此,展昭的意志不再仅仅与那“深渊”虚影对峙,而是沉静下来,开始内视,仔细感知那枚被万流归宗秘法暂时容纳,又被万绝变巧妙隐藏的“天心印记”。
这一看,便觉出几分微妙。
他感觉到了一股隐隐的排斥,那是印记本身残留的、属于杨思勖的武道意志与生命烙印,对于外来者的本能抗拒。
这道印记,终究是旁人苦修一生的核心,即便原主已被迫放弃,其本身也带着强烈的个人特性。
但同时,他又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渴望。
那是源自于万流归宗秘法本身的特性,仿佛一头饥饿的凶兽看到了最肥美的猎物,不断传递出吞噬融合的冲动,要将这枚印记彻底分解吸收,化为己用。
展昭的心神,如同定海神针,牢牢立于这两股力量之间。
他既不会让这枚天心印记彻底脱离掌控,也绝不会真的去吸纳这枚印记。
天人感应,天心印记,必须是自身水到渠成,明心见性的产物,是自身武道意志与天地规则共鸣的结晶。
这种取巧嫁接而来的成果,看似一步登天,实则根基虚浮,隐患无穷,绝非正途!
当然,展昭并不认为“深渊”主人也一定根基虚浮,虚有其表。
原因很简单,“深渊”的主人能够以此类秘法吞噬天人印记,那是因为其本身境界够高,实力强到足以镇压任何反噬。
换做目前的自己,于情于理,都不该吸纳。
所以此时此刻,一个大胆到有些疯狂的想法,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展昭的心神!
“这枚天心印记,取之无益,去之可惜!”
“那就让它……彻底燃烧一次吧!”
……
“众将士!听命——!!”
相比起展昭对天心印记的审慎与嫌弃,想要将这天人伟力据为己有,并视之为天命所归的人,此刻却是狂怒欲癫。
李元昊的忍耐终于到达了极限,胸中积郁的怒火与挫败感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这里是西夏!
这里是他的领地!
他的王旗所在!
哪怕主力大军还在横山一线与宋军鏖战对峙,他此番带来的这三万铁鹞子,亦是百战余生的绝对精锐,是他横扫诸羌,威慑宋辽的底牌与底气!
所以之前,李元昊先让青天盟这些收拢的江湖亡命徒去消耗去试探,死了也不会太心疼。
然后,他才带领最精锐的王帐亲卫亲自出击,有着绝对的自信能镇压一切,独揽这份惊天机缘!
可现在,煮熟的鸭子不仅眼看要飞走,甚至可能落入自己最憎恶的那个人及其同伙手中,这让他如何能忍?
震怒之下,李元昊并未失去理智地盲目追击那几位大宗师,反而展现出了一位枭雄的狠辣与战术眼光。
他手中战刀高举,直指战场另一端——
那里是尚在青天盟数道战阵纠缠中,无法及时脱身的青城群道与逍遥三子!
“冲垮他们!!”
一声令下,早已蓄势待发的铁鹞子骑兵,齐齐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
蹄声如雷,大地震颤,他们朝着青城派和逍遥三子所在的位置,发动了毁灭性冲锋!
“不好!”
紫阳真人和无瑕子神色立变。
他们能走,但他们显然不可能放弃自己的门人,必须回援!
实际上,这也正是被杨思勖所拖累的恶果。
这家伙心怀私欲,将天心印记转了一圈,不仅成功让紫阳、无瑕、云丹三位大宗师折损了元气,身法迟滞,耽搁了最佳撤离时机,更将展昭拖入了与“深渊”意志对抗的凶险境地。
此刻战场被成功分割,给了李元昊围点打援的可乘之机。
无论如何,紫阳真人与无瑕子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自家门人陷入苦战的区域疾速飞纵而去,决意救援。
然而。
云丹多杰竟也二话不说,跟了上来!
不仅如此,他周身金光大盛,镇狱明王法相升腾而起!
这一次,法相比之前更加凝实威严,八臂各持佛器虚影,宝相庄严中透着镇压一切邪魔外道的凛然气度,威势赫赫,竟将周遭弥漫的铁血煞气都逼退了几分。
“国师?”
“国师大人?”
云丹多杰深居简出得太久了,再加上形貌有所变化,由稚童变为了少年僧人,以致于此前当没有展现出这股威势时,绝大部分人都不认得他,就算少部分认得的青天盟高手,也只当做不认识。
但此时此刻,这威震西夏数十载的镇狱明王法相一起,其身份顿时暴露无遗!
就连冲锋中的铁鹞子,都有不少人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国师在西夏军中威望极高,许多将领甚至是他当年一手提拔。
李继迁看到这一幕,惊怒交加,厉声喝道:“云丹多杰!你竟敢背叛大夏?”
“背叛?”
云丹多杰的声音冰冷如雪峰寒风,透过法相传扬开来:“大夏有如今的基业,有我一半的心血在!”
此言非虚。
当年他与李继迁一同筚路蓝缕,披荆斩棘,定鼎西夏,这片王朝基业,确实凝聚了他半辈子的心血。
所以他对这片土地和政权的感情,绝不比任何李姓皇族浅薄,正常情况下就算有攻克雪域三宗的交情,让他调转头来对付西夏,那也是绝无可能。
“但是——”
云丹多杰的声音陡然转厉,法相光芒炽盛,直指李继迁:“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我取出尸神虫时,暗中做下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