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庞令仪问道:“那现在的皇城客卿步虚声,也是用东海八珍修炼的么?”
“是!”
卫柔霞颔首:“正因如此,此人才显得有几分古怪,他应承下客卿之位,守护皇城,是不准备回东海了么?”
庞令仪提醒道:“如今天人威胁高悬于顶,大敌当前,宫内防卫乃重中之重!若不能确知此人的真实意图与绝对忠心,终究是隐患,万一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向,祸起萧墙,其危害怕是比外敌突袭更甚!”
卫柔霞皱起眉头:“可此人终究是藏剑山庄举荐的,易老庄主过世后,藏剑山庄这些年虽闭门自守,低调非常,但以他们的门风,绝不会等闲举荐心术不正之辈,此人入宫后也从未犯错,我难道就因他出身东海,直接回绝?”
庞令仪从展昭那边了解过老五大派的情谊,见状也不再建议赶人,琢磨着道:“既然此人是藏剑山庄所荐,信任基石尚在,那我们或可从限制其危害入手,不如便让他参与操练宫城护卫战阵,将他的力量与战阵之力深度绑定,届时若真想有所异动,也必受战阵牵制,难以随心所欲。”
“这办法不错。”
卫柔霞叹息:“只是战阵之力,对真正的天人境武者,恐怕毫无威胁。”
“当年宋辽国战,黄河之畔,我五大派高手尽出,联合布下‘万象归元阵’,阵势已成,气机相连,师父当时立于阵眼,曾对我等言,‘此阵已成,气机浑然一体,生生不息,便是那天下第一人亲至,亦难正面冲破。’”
“结果万绝尊者来时,却如闲庭信步,横渡虚空,悠然自若地走进了大阵核心。”
“阵中气机牵引,变化杀招,于他而言仿佛清风拂面,视若无物,他甚至还随口点评了几句阵势运转的疏漏之处,我等当时紧张到了极致,可他只是笑了笑,转身就离开了……”
庞令仪和楚辞袖听得入神,想到当时那副场面,既是震撼,又感神往。
正交流着天人神威,一道容貌极盛、气质骄矜又带着少女鲜活气的身影飘了进来,身后跟着郭槐的干儿郭怀吉,正是昭宁公主。
“公主殿下!”
庞令仪起身行礼,楚辞袖也跟着行礼。
昭宁公主朝着她们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卫柔霞欢声道:“师父!师父!我来向你问安啦!”
“诶!好孩子!”
卫柔霞露出柔和之色,瞧着表情,比看到满是弱者气息的儿子还要满意些。
话说她最初还以为这位是自己女儿的,将《九霄临渊图》传给她,正式引其走上武道之路,后来真相大白,但骨子里依旧挺喜欢昭宁公主,等到入宫后,就干脆收其为弟子。
昭宁公主此时扑到她身前,也不顾忌旁人:“师父师父,我不喜欢那个外来的宗师,母后不听我的话,刚才还骂了我一顿,你帮我把他赶出皇宫吧!”
卫柔霞脸色瞬间沉下,也顾不上藏剑山庄的引荐了:“步虚声冒犯你了?”
昭宁公主摇摇头:“没有啊,那人恭恭敬敬的呢,但我就是不喜欢,我又打不过,你帮我赶人吧!”
卫柔霞:“……”
果然金枝玉叶就是任性,别说刘太后不听你的,这换谁也不听啊!
庞令仪倒是为之侧目,主要是这位殿下如今的武功相当可以,恐怕已是江湖上的弱一流高手,正式习武就三四年的功夫吧,哪怕皇宫里面的宝药比起庞府要丰富,这天赋根骨绝对顶尖……
话说昭宁公主也该婚配了吧,庞令仪眼珠子转了转,这位甘心嫁给那些不如自己的男儿么?
正当昭宁公主撒娇,卫柔霞有些头疼之际,又有一位婢女匆匆来到身边,轻声禀告一番。
卫柔霞这回露出喜色:“老君观的白师兄回京了!”
白晓风外出求医,终于归来。
卫柔霞当年和白晓风其实不熟悉,两个人性格一冷一热,相差很大,但终究是并称双子星的存在,纷纷沉寂多年,又齐齐走出泥潭,终入三境合势。
而根据老君观报喜,此行北上,白晓风居然连腰伤都治好了,真正站了起来,不再需要坐着轮椅,卫柔霞当然由衷的为他感到高兴。
现在面临天人之危,大宗师和三境宗师是能够抵抗的力量,中原武林的大宗师也就是青城派紫阳真人,逍遥派不在境内,不算入其中。
三境宗师则是青城掌门赤城真人、老君观太上长老坐忘真人、少林寺行止方丈、丐帮帮主洪十一,还有不久前刚刚晋升的大相国寺主持持湛方丈,这五人是明面上中原武林的巅峰强者。
实际上,还有卫柔霞与白晓风,还有在出使辽国时在长街上与金无敌一战的展昭,使节团内部传回消息,这位还未够得上大宗师,但已是货真价实的三境战力。
所以卫柔霞有想法,将这些有资格参与天人级交锋的宗师武者都聚集到一起,以商议接下来的大劫。
庞令仪精神一振:“师哥信中有言,他在辽国和白大侠一起破天牢,救出了昔日保家卫国的中原群雄,卫前辈,可否让小女子去迎一迎白大侠,顺便问一问师哥的近况?”
她之前不叫前辈,是因为很清楚女宗师无论多大,总不希望被叫得显老,但现在则是带着几分小辈的亲近了。
卫柔霞自无不可,颔首道:“白师兄已到老君观了,你自去即可。”
“多谢卫前辈。”
庞令仪盈盈行礼,拉着楚辞袖:“咱们一起吧!”
楚辞袖眸光流转,听到能知道那人在何处,也轻轻点头。
昭宁公主目送她们离开的背景,露出一抹羡慕之色,轻轻伏在卫柔霞膝上,像只依恋的小兽:“师父,我若是也能像她们那样,想出宫就出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见识江湖风雨,结交各路豪杰,该有多好啊!”
卫柔霞轻轻抚摸着她乌黑柔顺的长发:“这世间万事,难得周全,你羡慕她们的自由自在,可知这天下间,又有多少人羡慕你的锦衣玉食,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昭宁公主道:“那就不能全有么?庞家娘子也是贵女啊,我看她行事说话,明明就好生自在!”
“你焉知她背后是否背负着家族重任,利益权衡,乃至身不由己的婚约呢?”
卫柔霞失笑,指尖点了点徒儿的额心:“你若有通天的本事,能压服一切规矩,承担所有后果,那自然可以全都有!可惜啊,这等人物……实在太少太少了!”
“果然得好好练功是么?你们刚刚说的天人,就能全都有的!”
昭宁公主哦了一声,然后又恢复了那副娇憨磨人的模样,抱着师父的手臂摇晃起来:“师父师父,你把那个人赶出去吧……”
另一边,郭怀吉眼观鼻鼻观心,早早退到殿外,里面不知过了多久,公主殿下终于缓步走出。
他刚刚想上前安慰这位多半未能如愿,此刻噘着嘴生气的小主人,就见昭宁公主脸上毫无失落与不快,反而眉飞色舞,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到前面,炫耀般地晃了晃:“你看这是什么?”
郭怀吉瞪大眼睛:“这不是卫娘娘的冰青剑么?”
“正是!”
昭宁公主得意地皱起琼鼻,哼了一声:“皇宫是我的家,我都已经失去随意外出的自由了,自家还不能作主,那得多憋闷?”
郭怀吉心中暗叫不好:“殿下,你不会要去战宗师吧?”
“你当我傻么,我拿了冰青剑也打不过宗师的,到时候闹起来,母后一定罚我禁闭!”
昭宁公主一剑在手,气质已是大不一样:“不过有此剑在手,我就是仙霞派货真价实的正统传人了,走,跟我去老君观和大相国寺,我赵家明明有皇家培养出的宗师,凭什么相信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