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宗师四境,到了极域大宗师,对于“表之元气”的驾驭,其实就已经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基本上进无可进。
“里之元气”,则是天人境才能接触到的深层之力,这种力量的特性,毋须长篇大论,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可以四两拨千斤。
武道宗师聚集四方元气,能形成一个元气漩涡就了不得了,天人境却能天象随行,倒不是他们的控制范围一下子放大十倍百倍,而是天人不需要直接驾驭一个范围内的所有元气,只要撬动几个节点,就能让周遭的天象随着自己的心意所改变。
天人异象、天人结界、天人交感,都是这个原理。
展昭的先天境之所以会这么强,是因为他以自身的窍穴神异,吸纳了一份不完整的“里之元气”,且以自身的力量承担了这股伟力。
这股力量的入体,并不能直接让他的武道根基发生质的改变,也不能直接加深他与天地交互的深入程度,但却让他看到了一个方向。
那就是内求之路,走到比起同级稍强一些的阶段,足以承担更高层次的力量。
正因为对自己的路线有了彻底的认知,再对比段天威的情况,展昭很快得出结论:“东海的武道之路,别说与先天境比了,还不如宗师四境。”
理由很简单,东海武者借助东海八珍走炼窍之路,这就相当于借助外物修炼内求之法,纯纯的自相矛盾!
难怪都是不想参与江湖之争的武林人士去往东海,少见东海武林人士出来。
东海内部的情况有些诡异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修炼路径不够强。
强的话,早出来作威作福了!
管中窥豹,段天威用自己的真实例子,描摹出东海的大致情况,待得剑气逐渐消散,一场十分及时的战斗也落下帷幕。
段天威的身影重新显露,重重地落在了汴河边的地面上。
他披头散发,衣衫已经被剑气切割成褴褛布条,混合着深浅不一的伤口,粘稠地贴在身上。
鲜血几乎浸透了他的每一寸皮肤,顺着破损的衣角,指尖,乃至发梢滴滴答答地落下,在脚下积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整个人看上去,活脱脱一个刚从血池里捞出来的血葫芦,狰狞可怖。
若不是凭借宗师武者那远超常人的强韧体魄,旺盛如炉的气血生机,换了寻常武者,受了如此重的伤势,只怕早就死上三四回了。
可即便如此,段天威还吊着一口气,死死挺立着,那双眼睛恶狠狠地瞪了过来,没有半分求饶之意。
眼见此獠终究没有逃掉,赶来的卫柔霞舒了一口气,既惊异于这位的武学进境,又对于方才的侠义风范十分赞赏,由衷地道:“不愧是你,一腔正气,嫉恶如仇!”
“义不容辞……义不容辞……”
展昭难得地有些尴尬:“此人方才闯皇城了?”
这回换成卫柔霞尴尬了:“此事说来难堪,他就是不久前,新任的皇城镇守步虚声!”
“是他?”
当交流了情况,展昭也不禁露出惊异之色。
恶人谷老大在皇城当宗师供奉?
这种丑闻一旦传出去,江湖人本来就与朝廷不对付,这可不眉飞色舞,喜笑颜开?
可事实上,这其实不能完全算作皇室的错误,展昭沉声道:“藏剑山庄莫非出事了?怎会举荐这么一个人来?”
卫柔霞闭了闭眼睛,苦涩地道:“无论易家如何,我终究是又犯了相似的错误,太过亲信于人,还要劳你出手……”
当年她就是相信了师父的举荐,去铁剑门投靠叶逢春,才有了那么多磨难,后来师父澄月师太也十分后悔。
现在她又听信藏剑山庄的举荐,允许这个东海宗师镇守皇城。
幸亏早早揭破对方的真实身份,不然让这个大恶人潜伏于皇城里面,后果不堪设想!
展昭看出她想什么,安慰道:“这一回居功至伟的,其实是令徒昭宁公主,若非是她看出了此人的异常,我也难以发现此人的身份。”
段天威最绝的伪装,就是他没有伪装,他是治好了之前走火入魔导致的残疾,导致相貌大变,而不是易容变化,显然还有掩饰武道气息的秘法,所以除非动起手,逼出招牌性的覆海力场,不然确实没法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而听到弟子的名字,卫柔霞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先是下意识地道:“那孩子也是不听话,太冒险了……”
说完长辈的套话后,她又关心道:“不过宸歌是怎么看出此人有蹊跷的?”
“或许是某种天赋?”
如果说一次是巧合,二次就不会是偶然了,昭宁公主能敏锐地察觉到韩照夜和段天威的异常,展昭也难免有些好奇这种直觉般的能力:“公主殿下的具体情况,能否和我说一说?”
话音落下,他就发现卫柔霞的眼神突然浮现出一抹怪异,隐隐还透出一丝警惕。
展昭先是不解,但很快就明白为什么了。
因为河岸边上,俏生生立着五位佳人,正是赶过来的庞令仪、商素问、虞灵儿、楚辞袖和小贞。
其中庞令仪和商素问还手牵着手,如果不是不久前偷偷听到她们红温,到最后都有些急眼,险些要发展成互相扯头发了,还真以为姐妹情深……
展昭其实觉得挺不好意思,这两位本来感情极好,若真因为自己反目,他也实在不想看到,幸亏段天威自我牺牲,缓冲了一下。
只是卫柔霞见状,也难免有所误会,露出如此提防的表情。
想多了,想多了啊!
还未想要怎么解释,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传来。
郭怀吉带着一众皇城司的高手与禁军奔至,都顾不上旁边的段天威,急声道:“娘娘,殿下刚才回到仪凤阁后,突然晕过去了!”
“宸歌!!”
卫柔霞脸色立变:“我马上回去!”
展昭脸色也微沉,指向商素问介绍道:“这位是杏林会小医圣,天下数一数二的医道圣手,如若公主殿下真的遇到了什么病症,由她诊治,不会比太医局的御医差。”
何止是不会差,相比起太医局用药瞻前顾后的御医,医圣的信誉要强得太多了,卫柔霞赶忙抱拳:“劳烦商姑娘了!”
商素问终于松开与庞令仪十指相扣的手掌,正色道:“我回去拿药箱,这就入宫!”
待得商素问跟着卫柔霞离开,庞令仪没有第一目标,有些幽怨地白了展昭一眼,总算是安份下来,然后就看向段天威,正色道:“师哥,我们接下来既然要去东海,当问清楚利害!”
展昭对着庞令仪笑笑,转向段天威,则是平和地看了他一眼。
果不去然,段天威再度变得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这次是因为失血过多,语气却是咬牙切齿:“小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便是武功现在比老子要强,想要老子低头,也是万万不能,痛痛快快地给老子一刀便是!”
“想痛快的死?”
庞令仪马上冷笑起来:“这些年恶人谷主动派出使者,接引恶徒,以致于天下间的恶人愈发嚣张,因你多做了多少罪孽?更何况你这人满手血腥,恶贯满盈,不知折磨过多少人,现在轮到自己了,就想伸头就是一刀,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段天威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缩:“小丫头好毒的心肠,难道还想折磨老子不成?”
“呸!你也配我折磨?”
庞令仪积了一肚子火,对商素问是真有感情的,对这个撞上来的出气筒则是毫不留情:“师哥,把他丢给皇城司,皇城司护卫皇城不成,但审问的手段决计是一等一的厉害,就算是宗师都扛不住!而此人之前当皇城镇守,未来更是要对皇城下手的,皇城司绝对恨之入骨,保证让他把什么都吐露出来!”
展昭目露沉吟。
庞令仪的办法无疑不错,只是皇城司那群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会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段天威也咬紧牙关,心里面反倒产生了一丝期待。
无论如何,他落在展昭手中是必死无疑,如果去了皇城司受审讯,说不定还能有一线生机。
“且慢!”
恰在此时,一道身影背着双手,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杨思勖踱步到段天威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恶人谷老大,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残忍与戏谑,悠然道:“将此人交给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