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袖接过，展开一看，面色不禁微变：“停云小筑？这不就是在姑苏城外？”
“是啊！所以姑娘请快些去嘛，比你早的可有三批人了，气势汹汹的，口口声声说要打死那秃驴！”
老镖师还奉送了一个免费的消息。
楚辞袖起身，抱了抱拳，飘然而出。
虞灵儿迎上，听了她的描述，也不禁有些无语：“这个人是有多招恨啊？”
楚辞袖解释：“其实这位戒言大师，许多话说的是实情，他是个佛门僧人，不打诳语的，就是实在难听了些……”
“那完了！”
虞灵儿一拍额头：“如果是假话，别人气愤归气愤，气完之后也就过去了，怕就怕说的是真话，那就是真的结下仇喽，甚至是死仇！戒言戒言，他明明起了这个法号，却半点没有……”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某个人也不戒色啊！
嗯，幸好不戒！
楚辞袖也沉默了一下，神情变得郑重：“灵儿姐姐，我们去停云小筑吧！”
“好！”
虞灵儿颔首。
于公，对方是大相国寺的僧人，于私，这位是展昭的同门，理应出手相助。
而且正如楚辞袖来说，戒言从不做坏事，只是嘴上不饶人。
所以镇远镖局这类同样的正派，哪怕被他说得破防了，也不至于真的下杀手，就是用十文表达愤慨，反过来恶心对方。
真正要对戒言下死手的，如曾经的铁剑门，那恐怕有大问题。
两人不再耽搁，径直骑马出了姑苏城。
从繁华市井走向城郊，景致逐渐清幽。
待得下了马匹，沿着一条石板铺就，两旁遍植垂柳的小径前行，远处太湖烟波浩渺的轮廓依稀可见。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片竹林，听得流水淙淙，一座雅致宅院出现在眼前。
这便是姑苏城外极其有名的地点，停云小筑。
此地最初并非园林，据说是一处天然形成的观云台，因地处山坳湖畔，水汽充沛，每逢雨后或晨昏，常有云雾自湖面升腾，萦绕于台周林石之间，聚而不散，流云至此，恍若停驻，故得“停云”之名。
百余年前，藏剑山庄第三代庄主易沧溟，亦是八剑齐飞的创始者，痴迷剑道，亦雅好山水，当时藏剑山庄还不在姑苏，他独自一人游历至此，见云海翻涌如剑意奔腾，心有所感，出资在此修筑了一座简易的精舍，作为闭关悟剑，观云练气的静修之地。
易沧溟在此隐居三载，剑道大进，飘然而去，留下一言：“此地灵韵天成，非一家可独占，剑气终有尽时，云意亘古长存，后世子弟可来此悟剑，然不可筑墙围园，当留与天下同好共品云涛。”
后来随着藏剑山庄威震武林，此地也声名鹊起，往后百年间，慕名而来的文人墨客，江湖雅士越来越多，有人在亭中题诗，有人在石上刻字，亦有隐士在此结庐暂居。
而等到藏剑山庄都搬到了姑苏城外，停云小筑也未被划为私产，依旧只是定期派人维护修缮，可谓一段佳话。
如果是谢灵韫、戒言这类武者，来到姑苏城，停云小筑是必须打卡的地方。
楚辞袖和虞灵儿就不是那类很有文化的才女了，对于此处的兴趣原本不大。
可当她们来到这里，尚未靠近，神情就凝重起来。
“有血腥味！”
“我的‘寻迹蛊’有感应，之前酒楼的那人在里面！”
虞灵儿沉声道。
她种下蛊是顺手为之，没想到寻戒言的下落，居然两者合流了。
而且从空气中隐隐飘来的血腥味来看，里面死的恐怕不止一位。
两人皆是艺高人胆大，虞灵儿自忖蛊毒手段更高明，不惧陷阱，当机立断：“妹子，你在外为我断后，我入内一探究竟，若里头有异，或是需援手，便打破这个！”
她将一个寸许长的密封竹筒递来，竹筒入手微凉，隐约有活物蠕动之感，显然内藏预警的蛊虫。
楚辞袖这段日子也见识过不少蛊虫，起初还有些害怕，但见多了也就祛魅了，也不觉得如何，自不嫌弃，接过后道：“好！姐姐一切小心！”
虞灵儿右手往大腿处一抹，握住天蛇鞭，施展五灵化形步，身形倏然轻盈如羽，飘然掠入那洞开的门扉之内。
轩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很快弥漫起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待得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虞灵儿的瞳孔也不禁微微一缩。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至少有三四十人！
从倒毙的姿态，散落在地的各式兵器来看，这些人无疑皆是武林人士，死状都很凄惨，虽然不至于个个分尸，但伤口也很多，鲜血在光洁的石板与古朴的木质家具上泼洒出大片暗红，有些已然凝固发黑。
而在目睹这尸横遍地的惨状刹那，虞灵儿脑海中条件反射般闪过一个画面：
戒言浑身浴血，手持利刃立于尸堆之中，面容茫然……
但搜寻一圈后，并没有戒言。
也没有活人。
只有尸体。
“咦？”
虞灵儿定了定神，很快循着蛊虫的气息，来到一具尤为魁梧，络腮胡须的大汉尸体前。
这大汉背靠廊柱而坐，心口被贯穿，双目圆睁，正是不久前还在酒楼谈笑风生的食客。
虞灵儿观察片刻，再看看旁人的尸体，发现了端倪。
这个魁梧大汉死了没多久，很可能与两人是前后脚功夫来到小筑，不出半个时辰，尸体还是软的。
但另外的许多人，单从尸体的僵硬程度来看，就绝对不止半个时辰了。
只是她也不是仵作，无法确切判断死亡时间。
“死了两批人？”
“不！是至少两批人？”
“那应该就不是为了陷害戒言而做的事情了……唔！保存好现场，等姑苏城中的六扇门捕快来吧！”
虞灵儿前后再转了转，心头有了计较。
这场凶杀来得蹊跷，但她作为外人，所了解的情况也太少了，还是先行离开。
如果六扇门捕快搞不定，等到展昭公主一行来到姑苏城，再将具体案情告知便是。
然而恰在此时，她一直背在身后的无情剑，突然嗡嗡颤动起来。
与此同时，楚辞袖的声音飘入：“灵儿姐姐，无形剑在颤动，有强者来了！”
虞灵儿反握住剑柄，闭目轻轻感受到那股灵性的交汇：“是八剑齐飞的波动，藏剑山庄庄主，‘剑渊’易吞鲸来了？”
“咦？就他一个人么？”
待得感应到那股气息的接近，五仙圣女眉头一挑，不惊反喜，一瞬间涌起的战意与某人简直一模一样：“好机会！你我二人出手，就在这里拿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