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党项小将吃了挂落,被赶去后军看管俘虏,夜里寒冷,正灌了酒巡营。
俘虏一万多人,在河滩上连绵三里长,只有五千人看守。不过幸好宋人暗弱,若无头领,十分乖顺,倒也不曾起什么乱子。
巡了一阵,遇见个同部落的旧友。
“少将军可是在寻漂亮女子?这边来,管保你满意!”
那胡儿领着他进了一处帐篷,里面炭火正旺,铁锅里炖的羊肉咕嘟咕嘟冒泡,七八个汉人娘子正在操持。
“汉人说什么来着,靠近水边的先看见月亮,来来来,吃饱喝足了,待会找个女子给你暖床!”
他也是喝得多了,白日里又受了国相的训斥,心中郁结,正好借着美食发泄一通。
两人吃酒,边上美女伺候着,不免就多饮了几杯。
“我看这国相偏心汉人,军中将领,咱党项已经失了多数。此次南征,又驱赶杂胡攻城,怕是早晚有篡国之事。”
小将眯着眼,心中警惕,手慢慢摸上了坐席边上的短刀。
“我这里有一注发财的买卖,慕和兄弟要不要参上一脚?”
说着,打开帐篷里的一处箱子。火光照耀下,里面金珠翡翠耀眼夺目。边上还有一叠叠的丝绸棉布,一箱箱精巧瓷器。
小将瞪大了眼睛,这般好东西从哪抢的?
虽说西夏的规矩是谁抢了归谁,可贵族们还是有特权的,一般的东西不分,但这等奢侈品,绝不会留给部下或者小兵。
一般人拿了,也只是私藏一点点,怎会有如此之多。
帐外人影憧憧,脚步声混杂着衣甲摩擦的声响。再远,只能听见俘虏们的呜咽声。
他有些后悔,如果今日不巡营便碰不见这等事,也用不着在这受煎熬了。
他可是李姓贵族,跟李秉常一个爷爷的,怎么算也是皇族,用不着搞这些私分战利品的事情,太耽误前途。
可要是不答应,怕不是今晚就要交代在这里。
正犹豫之间,对方直接将一箱子珠宝抓了两把,塞到他的怀里。
“共富贵,可乎?”
小将丝毫没敢耽搁,重重的点头答应。
“果然是做大事的,走,咱们去做买卖!”
稀里糊涂的,被这俘虏营的主官拉着,两人步行来到河边。此处已经有人等着了,没点火把,全靠摸黑。
河上有船,不大,三匹马那么长,连个顶都没有。
幸亏有半轮月亮,勉强看得见人影。有人交接,一个个的俘虏送上船,一箱箱的物资被堆上岸。
交易进行了半个时辰,一共二十趟船,每船会上去三十左右个人。
交易完,人也冻透了,浑身冷的像是在冰雪地里睡了一觉。
回到营房,士兵们将物资抬进来。这回不是珠宝,有书籍、药材、丝绸,还有些金银器皿。
那主管将两箱拆开分了,叮嘱士兵回去把紧口风。
等人走了,转过来将两箱归到小将名下。“慕和兄弟,这些都是你的,价值至少三百头羊。”
小将李慕和差点吞了舌头,一股热血上涌,把刚才的寒气都驱散了。
三百头羊,那可是斩敌杀将才有的赏赐。
自己什么也没做,只是到俘虏营晃了一圈,这现实么?
“兄弟与我一心,至少还有五天,每日都是如此。”
他心里还是忐忑,六百人啊,那可不是小数。要是国相怪罪下来,别说罚羊,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
他将疑虑说了,对方却诡异的呲笑。
“你瞧瞧,他们每日一食,身上又无御寒棉衣,不会病,不会死么?归途路远,骚扰日日不停,你觉得咱们真能安然带着这些人回到兴庆府?”
“可...若是国相查起来?”
那人双眉陡立,两眼暴射精光,像是一头嗜血的独狼。
“派谁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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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泉寨,刘知寨于城内熬了四锅麦粥,每锅都放了一大把盐。
看着俘虏们端着碗不顾形象的吸溜,知寨高兴坏了。一千八百转的功劳,就这么轻易到手了。若是自己一个人的,升到偏将军都够。
不过付出了一点商业利益,太值了。
放完粥,回到府衙,他牵着丁姓商人的手还不曾放开。
“可惜了,若是梁乙埋再停一日,咱们老卒的功劳就都凑齐了。丁朝奉,你可还有办法,再换些回来?”
那商人却摇头,“没了,此次北上的所有商货,全在这了。”
整整一百匹丝绸,二百匹布,两百件粗瓷,十担的茶叶。一点都没有了,本来是打算去参加李财神的榷市的,少说能赚一百头羊。
为了丁朝奉手里的货,刘知寨付出了整个甘泉寨的军需采购权,整整三年。
两千人马,光粮食草料,一年就七千贯,这里面的利润可大了去了。
不过他刘知寨不后悔,再多的钱,能换来军功么?
连夜写好报功文书,天一亮,快马送往洛川。洛川那边有李长安的行营,留有半个衙门班底,甘泉寨的功劳将是第一个被定下的。
第二天上午,李长安随着辑税军已经游弋到了横山附近。
横山,再往西二百里,就能堵住梁乙埋出川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