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丘应天府,府衙再无往日热闹,人人满目凄惶。
深秋的大风刮过树梢,发出阵阵鬼哭狼嚎,扰的人思绪纷乱,不得安宁。
府衙之中,章惇面色灰败,锤头丧气。身边书佐幕僚,各个不敢喘大气,只能眼神交流,空气压抑的要凝固了。
章俞来信告知,他已竭尽所能。但此次幕后之人仿佛早设好陷阱,一环套一环,如今局势愈加不可收拾。
眼下只有一个办法,让他母亲也就是他的姥姥,还有他的姐姐,也就是他的母亲,双双自尽来为章惇铺路。除此以外,已经想不到能扳回局势的招数了。
别的路数,皇帝能看上,章家也看不上。
一旦离开家族的支持,以他一个旁支,想要依靠个人的力量在朝堂上崛起,难比大象钻针鼻眼儿。
他感觉到沉重的气氛,挥了挥手,把人遣散,一个人独自承担这份孤独。
登天之路,只能走到这里了么?
王安石走不通,我也半途而废,南党控御天下的大计,终究要毁在一个小小商人的手里,这真是什么天命不成?
不可以,奋斗了几十年,怎么能轻易断送呢。
他终于还是写了封剖析厉害的信,取出专为紧急沟通的信鸽,朝着开封放了出去。
在开封,在朝堂,对章惇的攻击已经进入到了收尾阶段。
道德上的指摘还有待求证,但他在南京的所作所为,经由大理寺与监察御史查证,确实是庸官、恶吏所不能概括的。
无论如何,他的应天府尹是要拿下的,推举他的人,也是要追责的。
朝会之上,王安礼左支右绌,使出浑身解数才把他自己摘干净。偌大一个南党,却无一个人愿意替章惇出来分辨。
就在大家都以为章惇被抛弃了的时候,曾布站了出来。
他没有提章惇任上的得失,而是给赵顼讲了当年赵普治理开封的故事。当初五代之乱,彻底毁灭了传统礼法秩序,几次遭到屠城的开封,早已经不再适合作为一个国都。
赵普担任开封府尹,上手的头一年,简直是干什么错什么。
不但政敌反对,就连治下的百姓跟商贩,也都满口怨言。但太祖没有不信任他,而是全力支持他在任上改革,边干边学,终于在三年之后,赵普重新规划了皇城与内城、外城,梳理了土地的归属,用三条运河打通了城市的物流。
三年,赵普给了大宋一个能使用百年的国都。
曾布谏言,管理一座有问题的城市,是没有可用的成熟的经验的。
事情在向前发展,人的准备总是不足,如果求全责备,那谁还敢为陛下治理天下呢。
道理很简单,大家都是读书上来的。书本上可没有治理天下的实务学问,都要一点一点自我修行。以前,当官是不需要管实务的,执政只需要提纲挈领,把住大方向就行。自从仁宗以来,才出现了一个衙门配几十名上百名官吏的情况。
这种业务复杂度,大大超出了一个科举官员的储备能力。
新官到任,光是熟悉手下,了解当地的发展情况,这就需要耗费掉半年甚至一年的时间。
如果还按照以前的考察标准,那将来一定会发生某种可怕的情况,地方上的政务实际掌控权,将落到熟悉当地的胥吏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