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气氛有些诡异。
一个老狐狸，一只小狐狸，俩人都名声在外，向来是算计人的主。文彦博自从李长安上门，就知道小子没憋好屁。
一琢磨，这是拿我当刀使呢！
我这面查土地兼并，职务贪腐，你这边就直接给证据了是吧。
“想来京畿商贸繁盛，百姓安居乐业，不多典卖土地吧。”
文彦博不上套，即便要顺这个方向查，自己也同样有人手，有档案调阅权，何必担李长安这份人情呢。
老相公故意胡说，李长安心头也暗笑，对面可是老油条啊，至少这回算是周仓面前耍大刀。
得了，先给好处再说。
“我商务部打算设立一司，名曰土建与房产交易司，听闻老相公家小公子宗道算学优异，政情通达，不知是否肯来帮衬学生一把。”
文彦博听言一笑，端着茶，掩饰了过去。
“此茶甚好，正巧今日无事，你且将京畿之事说来，我们只当闲谈了。”
一见有了口子，李长安开始往外倒数据。
京畿路“一都、四辅、四十二县”，土地总数应有两千万亩，实际账册上八百六十万，税户二十六万，人口四百万。
按照大宋律法，土地不得私转，族内叔侄相继，兄弟赠予都要办理契书。
这八千贯，明摆着是有人瞒报，要么就是土地都归了大宗大姓，不存在公开交易。
无论哪一种，要么是偷税，要么是贪占。相公不正愁没大动作可以立威么，京畿离得最近，土地又关乎民生，正好拿来开刀。
文彦博抚着胡须想了一阵，叫来属下，吩咐去调阅关于京畿路的土地数据。
不一会功夫，属吏送来档案，厚厚的十大本，这是熙宁年间的账册，记载了现有土地的归属。
之所以厚，因为大宋的土地权属非常复杂，不单包括产权，还要记录承包权、耕种权、田税佃租的定例。总之，非常复杂。
文彦博当然不是要自己看，而是推给了李长安。
多了也不必瞧，只要看看排在前面的几页名录就可以，让你知道知道这大宋的主人是谁。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跟特么百家姓一样，分布原则大体遵循姓氏权力热度。
“京畿为拱卫之地，封赏功臣宗室之多，远超外郡。宗室勋贵免税，故此只有八百万可契。”
“自真宗之时，南官北来，已无田地可买。及仁宗十一年，令符氏、曹氏、李氏出二十万亩，用以为外官移居京城所用。”
文彦博给李长安上了一课，告诉他京畿路如今局面的形成原因。
想搞事情，你还嫩了点！
“既如此，你我合并查案，从四辅查起，清查私田。”
嗯？
老东西没安好心！
虽然还不知道坑在哪儿，但文宽夫肯定不是个易于之辈，一定要小心。
“相公，户部陈相公正愁抓不住我的把柄呢，咱们怎敢夺他的权？”
不上套，关键是清查田亩太累。商务部刚刚组建，要做成绩，把人手散出去干户部的买卖，得罪人还累得慌，犯不着。
文彦博也不劝，只是端茶送客。
出了门，哑然失笑。本想算计人的，倒让人给安排了，看来工作不好推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