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别的教派不一样，龙虎山有点世家的意思，从古自今，都是张家内传。
辉煌时，山下庙宇林立，宅田广布。
不跟当地官员和朝廷打好关系，这么张扬，不擎等着被人破家夺产么。是以，张家是非常投机的，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即就会跑到胜利者面前充当门面。
占卜获得合法性，这个可太传统了。
自古以来，权力不怕搞歪门邪道的邪，怕的是你没用。恰恰龙虎山很有用，且他们自己知道如何有用。
“东门外天道教你可知晓，参拜东岳大帝，言称掌管生死与时间福祉，更大胆宣称天子为东岳大帝的童子。卿可有知闻？”
道长直嘬牙花子，当然知道啊。
同行是冤家，抢的是同一股香火，我连他们的经文和传教方式都仔细研究过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官家的态度。
“东岳帝君即泰山神，历来帝王祭四柱，以泰山为尊。不过天道教虚言附会，确有不妥。以龙虎山而言，天子当为真武转世。”
给东岳当童子，舔钩子也不上好活儿啊，起码得封个帝君不是？
“真武大帝？”
湖北武当山，五岳之一，南党的地盘？
道长点头称是，言称真武主杀伐，扫荡群魔，维护安定，最符合大宋天子的定位。
他这么一说，把赵顼气乐了。
当着秃子不说和尚，你搁这夸赵家的武功，不是当面打脸么。扫荡群魔，也就把六国灭了，可北面还有俩随时可以南下的大魔头呢。
“朕当天生为王，据有天下？”
道长点头，生怕慢了一点，明天皇帝下令把龙虎山给掀了。
“不是因为朕祖上兵马最多，拥众最强，幅员最广？”
道长摇头，心说您可别问了，再问我就要自杀了。这根本性的问题，是我一个小道长能回答的么？
“不用儒家的装裱，不用世家支持，不用禁军维护，不用宗室勋贵扶保。朕即国家？”
道长五体投地，把自己变成一只螃蟹，一声也不敢发出，安安静静的，就跟死掉了一样。
“哈哈哈哈哈，朕，懂了！”
道长也不敢问，更不敢听，只能继续装死。
赵顼走出寝殿，站到阳光下，感受着天地的伟力。今天很开心，终于想明白了一个问题。
皇帝为什么要去消灭贵族，为什么要去控制儒教，为什么改分封为流官。懂了，终于懂了。
在此之前，他接受的都是欧阳修、司马光、富弼所教育的那一套“仁君理论”。亲爹死的早，没人交给自己帝王之学。
然而，他今天自己悟出来了。
皇帝，就是那个可以跳出任何约束的角色，他是神，是圣，是一切权力的开始和终点。
朝堂、宫室、党派、儒释道，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皇帝的出现而被迫塑造的。皇帝是本，他们是末，这才是真相。
自己错了，不是自己不够聪明，而是因为读了太多的错书。
科举，真的是天下安泰的妙计么？
李长安，我会找到答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