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中,展昭连头都没有侧一下。
什么东西被碾过去了?
算了。
不重要。
他最后看向的,是处于西夏残军中央,被团团围住的李元昊。
这个时候,紫阳真人、无瑕子、云丹多杰三位大宗师,已然带着赤城真人、素尘真人、天青子、无忧子、古月轩、荆华,还有一众青城长老,反过来将李元昊及其王帐亲卫牢牢围困在核心。
最一马当先的,正是一杆万绝枪势不可挡的苦儿。
李元昊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切,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却再也吐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命令。
所有的言语,在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毕生的野心,是吞并河西,窥视中原,成就超越父祖的霸业!
党项李氏三代励精图治,苦心孤诣积累的最强军力,是这支能大败宋军的铁鹞子!
还有青天盟,仅仅发展了十年不到,就能与国师院抗衡,未来会成为顶尖的江湖势力!
一切的一切。
就在他眼前,被一个人硬生生地屠戮殆尽,彻彻底底地碾碎!
更让李元昊心头如同被毒蛇啃噬,几乎疯魔的是,这个人此刻所展现出来的力量,那引动风云,驾驭万兵的无上伟力……本该是属于他的!
是“神使”承诺的,由他带领大军回归所图谋的“天人机缘”!
可现在,这份机缘,这份力量,却成了将他推向深渊的致命利刃!
极致的怒火与怨恨,还有被命运嘲弄的荒谬感,在他胸中喷发。
“噗——!”
李元昊终于承受不住这内外交攻的巨大冲击,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最终死死地盯上苦儿,倒是开口了:“你赢了!你又赢了!最后还是你赢!呵呵呵,你得意了吧?”
苦儿的回应则是一声轻叹:“不是我赢了,是你输了而已。”
“又有什么区别!”
李元昊怒吼:“朕告诉你,若是此番让朕成功得到了天人伟力,朕一定要彻底废了你的武功,打断你的四肢,将你锁在暗无天日的秘牢里,每日折磨,用尽世间酷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远处的顾小怜闻言顿时柳眉倒竖,厉声道:“你这个弑母杀妻灭子的畜生,真是没有半分人性!”
苦儿倒是没什么波动,只是深深凝视了这位一眼,枪尖再度挑飞十数个王帐护卫,杀到了对方面前。
“镇狱破天劲!”
李元昊双目赤红如血,双掌泛起诡异的暗金色光芒,带着破灭万法的惨烈气势,悍然拍向刺来的枪尖。
“轰!”
掌劲枪芒悍然对撞,狂暴气浪炸开,烟尘四起。
旋即枪影如龙穿梭,拳风腿影交错,这一对血脉相连的兄弟,在这片炼狱场上展开了最后的搏杀。
可无论是心境,还是实力,两人都有着绝对的差距。
“噗嗤!”
仅仅是三十招之后,伴随着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冰冷的枪尖就刺穿了李元昊凝聚的护体真气,精准无比地没入了他的胸膛,从前心贯入,自后背透出半尺有余的染血枪锋!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李元昊低下头,看着那洞穿自己心脏的枪杆,感受着生命力随着鲜血的奔涌而飞速流逝,脸上却浮现出一种似哭似笑的表情,无边的怨恨与恶毒凝聚成一句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从他沾满鲜血的牙缝里挤出来:“记住……你和我一样……手上也沾了……亲人的血!”
“那又如何?”
然而回应他的,是苦儿波澜不惊的反问和毫不迟疑的抽枪。
噗!
枪尖离体,带出一溜血箭。
“你!你!!”
李元昊身躯剧烈一晃,踉跄半步,瞪大的双眼里血丝密布,瞳孔中倒映着苦儿淡漠的脸,仿佛直到此刻才真正认识这位兄长。
短短数息间,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那僵直的身躯轰然向后倒去,沉重地砸在冰冷染血的土地上,再无声息。
与此同时,战场的另一侧也陡然生变。
云丹多杰身形一闪,拦在了“祈愿神使”李继迁身前,镇狱明王法相威压而下,气机牢牢锁定对方。
无忧子则运起星槎横野,飘然截住了“度厄神使”李德明的去路,眼神锐利如电。
事到如今,他们自然也不会留手,准备分别拿下两人。
而天地元气被展昭操控和屏蔽后,他们之前能够躲避杨思勖进攻的身法,已然丧失了大半奇妙,左支右绌,眼见着就要不支。
待得面具被劲风打下,确实露出了两张熟悉的面庞,云丹多杰目露复杂,沉声道:“李继迁,你还不降?当年你明明已无生机,是谁给你续的命?”
李继迁理都不理,埋头交手。
云丹多杰知道这个曾经的老朋友心志如铁,一道精神异力却陡然破空,没入李德明的体内:“说!是谁给你们续的命?”
李德明就不如其父的心智了,浑身颤抖,下意识地发出凄然的呼唤:“神将大人……救救我们……”
“‘神使’之上有‘神将’么?”
云丹多杰眼神一凝。
“‘神将’可来了此处?”
无忧子面色也肃然起来,探手抓向李德明。
他本就不准备下杀手,再怎么说这也是苦儿的亲生父亲,他更想生擒这个对亲子极度偏心的西夏前国主,从其口中拷问出神将的详细,还有十方神众与当年无忧谷血案之间,究竟有没有关系。
可不待无忧子进一步出招,李德明的身躯猛然一震,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中最后一点神采如同风中残烛般,骤然熄灭。
“你!”
无忧子惊喝一声,完全没料到有此一变,更来不及做任何阻止。
只能眼睁睁看着,李德明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所有生机,软软地向后倒去。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具刚刚失去生命的尸身,落地后竟迅速开始腐烂干瘪。
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转眼间便散发出浓烈的腐朽气息,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杀人灭口么?可为什么……”
无忧子脸色铁青,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却未发现任何异常气息,另一侧的云丹多杰也未发现端倪,神情无比凝重,头顶的镇狱明王法相赶忙压向李继迁。
还是晚了。
李继迁仿佛也被李德明的诡异死亡所触动,动作陡然一滞。
他看向不远处儿子李德明那具正在急速腐烂的尸身,面具下那双原本显得有些空洞的眼眸中,骤然浮现出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
似是恍然,似是悲凉,更似是一种莫名的解脱。
“原来……老夫早就……”
话音未落,李继迁猛地转头,目光越过横七竖八的尸骸与浸透鲜血的沙土,投向这片他们祖孙三代为之浴血半生,一寸寸开拓出的万里疆域,喉咙里发出无尽的苍凉与不甘:“我大夏的……霸业啊!!”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仿佛耗尽了最后支撑这具身躯的力量,仰面倒下。
与李德明如出一辙,尸身同样以惊人的速度腐化消解,血肉干枯,露出森森白骨,最终化为一具披着衣袍的枯骨,静静躺在冰冷的土地上。
皇图霸业,尽归尘土!
“这到底是?”
云丹多杰和无忧子怔怔地看着这两位老熟人的尸骨,眉头紧锁。
而展昭的视线也转了过来,打量片刻,突然开口:“郸阴前辈,你还在么?我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像是‘尸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