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无鬼眼神眯起,身旁有玄乌色的剑意流转,化作了囚笼将他镇压。
“现在,你准备如何修复启决?”
“修复?”
许玄若有所思,忽地问道:
“昔日上洊证道之时,想来是没有位证的,祂...是如何做的?”
徐无鬼忽地抬头,仔细看着眼前之人,仿佛在辨认着什么,最后才缓声道:
“你想做什么——”
“你说的求金法...何时能写出来?”
许玄并不理会徐无鬼的质问,而是提及了之前约定好的东西。
“第一步证,靠的是你自己,也不需要真正成就,无需特意备法;第二步窃,却是需要一套完整的法门,才能真正窃祂的功名。”
不知为何,徐无鬼的面上有了些似笑非笑的神情,祂一字一句说道:
“我依照你手中的【复窍】、【混一】和【窃攘】在写,将撰一篇《混沌无名金法》,乃是窃道的秘要,唯有你的第二元神才能做到。你应该知道,你的龙身有问题,趁着求金,将其舍弃,才是正途——”
这青袍男子伸出双手,握住了在旁的玄乌色剑光,掌心冒出了丝丝缕缕的黑烟。
“悬混更不可信,当初上洊的死,祂真的就不能出手?还是祂顺势舍弃了这棋子?你,应该掌握主动权。”
“我知道。”
许玄看着眼前之人,心中有了些猜想,缓缓开口:
“难道你就可信了?”
“你只能信我了。”
徐无鬼轻笑一声,幽幽道:
“寻常金丹,解决不了你的事情,唯有我,才能给你活路。道法本无善恶,全看人之所为,你觉得【窃道】就差了?多少人想走还走不通。”
“证洊合,不过又是一个上洊罢了,即便功成,还是一死。可若是窃悬混,证震果,那就有祂的大部分功名了,一证便是金丹顶峰的存在。”
“你,等不起。”
对方下了论断。
许玄却是一笑:
“自然,若你给的法无误,我又有什么理由不去用?如今有了庞言给的印,鬼神之躯也能潜入上洊山,大可看一看那法宝。
“只是,不能打草惊蛇,我当取一道法宝的碎片作为媒介,缓缓修复,却是急不得。”
他转身离去,并不理会这徐无鬼。
许玄驾驭着鬼神之身入了震枢,再到北海,一路往着上洊山去。
出了洞天,脱离了徐无鬼的视线,他的心神才渐渐放松。
‘道器僭越...’
许玄仔细参研着这一卷魔经,略有感慨。
玄秘魔土给的法门似乎也是出自无生道统,还有他自乐欲得来的经文,也是经过无生道统的阐释,并不能算是原典。
甚至在末尾还有一句无生魔君的批言。
“波旬乱佛菩提下,三彭坏道阴阳前。劫数重来应有日,魔王卷土是何年?”
写这一句的人名为王翊,便是那位无生魔君,也是少阳王氏的血脉。
波旬的事迹广有流传,当初第一世尊成佛前坐在菩提树下,便有了这佛敌来扰,化作天女、猛兽和魔兵,最终仍不能扰佛。
至于这三彭,也即三尸,乃是修士拟制出的东西,意指阻道之魔障。
可看无生魔君的批注,倒像是真的有这般人物...殆炁神通便有一道【三彭尸】,可以用来干扰心神,蒙蔽道心。
前方便是天素海,也即上洊山所在。
现在来此,许玄便看到了在太虚深处的事物,乃是一道恢弘的丹红火光,内藏一蝉。
真火仙属。
天陀先前得了那位化水真君的指点,说他也算是少阳的仙属,也即某种精怪,而在此驻守的红蝉子大抵也是这种出身。
往日这红蝉并不是时时刻刻待在此地,本尊尚在天上,如今却是降下了本体,就在这海边时时刻刻盯着。
许玄可以借着上洊的印潜入山中,一路畅通无阻,接触祂的种种遗留,却没有什么办法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搬走法宝。
这红蝉的眼神时时睁着,盯的就是上洊山中,一旦发觉有了什么异样,必然会禀告上去。
‘【上玄阴阳仪剑】本就破碎,我先取一道碎片观之,若是能探索出别的法门,或许也不必要整件法宝——’
许玄自然是有别心的。
位证是意向的集合体,代表了道统的种种性质,想要更改就必须先毁去,这不是一般金丹能做到的事情。
可以说洊合的位证如果完整,他想要更改意向的机会就极为微小,可如今这位证破碎了,对于他来说未尝不是好事。
徐无鬼的话,不能尽信。
不管祂说的再好,再有道理,只有一件事许玄是确定的。
悬混对自己有恩。
不论对方有没有知性,是不是善心,祂终究是让许玄一路修行到了震雷绝世的境界,甚至救过许玄数次性命。
正如他昔日问出的话。
精怪,与人的差别在何?
如果单单将其视作无心无表之物,是否可以随意掳掠,随意炼化,那他又该如何看待法言?
况且,按照对方的窃道来行事,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徐无鬼始终没有提及。
届时,如何证明祂是许玄?
弢攫窃北阴,盘秘窃长宿,这些人物都是以金丹之尊去行窃位攘名之事,可一位紫府去行窃事,到底会如何,没有人知道。
‘龙身,是某人的过去未来之身——’
许玄静静思索,入了上洊山,借着小印感应,不多时就见到了那柄【上玄阴阳仪剑】。
此剑通体玄青,如木削成,破碎不堪,甚至不能算是一件完整的法宝了,有种种玄妙的阴阳混沌之气缭绕在上。
在这剑器之旁有不少青色碎片,正在逐渐化作混沌,渐渐消散无形。
许玄就站在这剑器之旁,一直等着,终于等到了一道碎片将要化作混沌的时刻,抢先出手,收入体内,转而分出了一道混沌气。
他有无形之力干涉,以及上洊的印作为信物,这过程自然是极为隐秘,毫无波澜的,外界蹲着的那只红蝉也没有发觉。
许玄一步步出了这上洊山,顺道看了眼云漪真人。
这位上洊山主尚在闭关,似乎有意不去管震雷的事情,至于她的族弟,那位列霍真人却依旧没有踪影,尚未回山。
【上玄阴阳仪剑】的碎片落在许玄手中,一股玄妙的生死造化之气生出,关于昔日洊合的种种神妙浮现在他心中。
‘生死,毁灭,造化——’
许玄重回了洞天,并不去理会徐无鬼,而是自己观摩起了这法宝碎片。
法宝虽然也能当做金性施为,可那是完整无缺、融入权柄的法宝,相比之下,这一柄剑器已经不能称作法宝了,介于法宝和灵器之间,单单一道碎片更是没有太多玄妙。
‘我并不需要彻底否定上洊的道...相反,祂的道,才是我求证的起点——’
许玄的心思越发深沉,他时时刻刻将仙碑拿着,感应祸祝,就为了避免徐无鬼窥探。
‘徐无鬼给的提议有可取的地方,混沌元神与震雷龙身一生一死,本就符合洊合大道的本意,只是...到底如何行事,值得商榷——’
如果想要更改道统意向,自然是从位证入手最为直观方便,也是许玄如今有可能实现的手段。
毕竟,毁去这一步已经完成,剩下的则是重塑,甚至这过程也符合最初的洊合之道!
‘先将这碎片带入剑渊,细细温养,只是...按照徐无鬼的说法,只需按照旧法修复位证即可,毕竟最终的目标是在震果,洊合成与不成,意义不大。’
许玄缓缓朝着剑渊之中行去,心中已有决断。
‘不能单单修复,更要改变,我...当有革故鼎新的气魄。’
‘一旦按照旧法修复位证,便没有我改变洊合的机会了,这才是徐无鬼所期盼的——祂只要我走窃道这一条路,必然有问题...’
‘此人,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