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业席便觉风雷大作,恐怖至极的震动之意传来,几乎要将他撕个粉碎。
在受了三阴之伤的情况下,这位丁火羽士体内的法力气血都已在不断惰变,让他的反应迟缓极多!
可他根本不惧,张口念道:
“烛。”
这一个字仿佛蕴藏了无上玄妙,霎时间黑暗再度笼罩了此间,业席的身影随之消散,唯有缃黄之色的烛火光辉闪烁。
汹涌的风雷霎时爆发,将原本尚且还算稳定的烛火一瞬吹灭。
许玄的手中已经有螺旋的雷光,他作弯弓搭箭状,一道玄紫色的十字在其手中闪烁。
“交十!”
海天之间也随之浮现了更广大的雷霆十字,纵横交错,切开黑暗。
凝聚在交错一点的神阳雷霆爆发,撕开了藏匿的那一道人影。
业席接连倒退,将脚下的冰层踏得粉碎。他的双手之上凝聚起了玄妙的虚空波动,死死抵挡住那一道雷霆十字!
雷霆与烛火之光在天中闪烁,二人此时各自站定,互相打量。
“扶尘,业席。”
这老道人极为讲究,接过了对方的一击后并不立刻还手,而是先报上名号。
他遭受了如此暴烈的一击,原本被冻结的躯体已经裂开,流出了暗红色的血,大片大片的血肉坏死,可气势却一寸寸高涨了起来。
“你杀了白缟。”
许玄凝视着眼前之人,缓缓自脖颈逆鳞中拔出列缺,便见玄黑色的长剑之上生出一股惊天剑意。
白缟在服食三阴的状态下绝对是顶尖的紫府巅峰,甚至可以视作一位寒阴道统的羽士,配合龙血,绝对惊人。
尤其是这位龙王手上不知还有什么底蕴在,灵器秘宝自然不会差了,可还是陨落了。
虽然眼前的业席也是重伤垂死的状态,显然诛杀白缟对他也消耗不少,可此人本来就快寿尽,一身气势大不如前。
紫府金丹有一点好过冲举飞升,就是在临近寿尽的时候也能保持战力;古仙道的人物却不同,对于自身精气神看的重,易受衰老的影响。
“是我杀的。”
业席点了点头,半张脸已经化作冰晶和坏血,漠然道:
“本来就将寿尽了,自然要想办法让这性命发挥些作用——”
“扶尘让你来此,是送死。”
许玄的身后渐渐浮现一道雷霆天环,【返道枢】运转,配合他的奇恒之剑而施威,开始斩断一切靠近他的联系。
几缕暗红色的火线断裂,原本锁定他身的灾劫之意被隔断。
业席的面上终于有了些意外之色,伸手一点,举起一道十二角暗红宫灯,霎时间灾劫之气盈满了整片苍水。
丁火一道有神通【讹煆火】,可通过锁定对方性命,直接催使阴火自其内景之中烧起来,阴狠之处直逼「社雷」!
他修行古仙道,自然有更为高妙的法门,可以直接通过气机锁定。
这锁定之术乃是古代雷宫用来追剿刑徒所用,极为难缠,除非是用些擅长藏匿的道统才能避去。
对方没有避,而是直接斩断了。
离决!
业席存世的时间极长,也不是没有见过剑意,可能够直接将他这锁定气机之术斩断的...他还从来没有见过。
许玄已经再度杀来,施展剑术,其背后的道枢则在不断转动,加强威势。
【万裂锁身剑光】
万千紫色毫光激射而出,每一道都蕴藏着无上剑意,瞬间让周边的太虚破碎如网。
业席本就不堪的法躯被打得更是如筛子,可这老道人却发出了笑。
他伸出枯瘦的手,握住了那柄已经刺入他心窍的长剑锋刃,丝毫不顾那剑意将他的手掌几乎切断。
“你说我是来送死的...确实不错,本就不是来同你斗法的,而是阻道的。”
业席的眼瞳中有暗红色火光闪烁,恐怖的灾劫之气随着他呼吸涌动,玄妙至极的意境在演化,周边天地的一切都在随着他的意志而动。
【天心在我】
这是执道之境,几乎是太始修士追求的最高境界,随心所欲将自己的意志推入天地间!
他的法躯在溃散崩塌,汹汹阴火四散涌出,几乎将其身躯烧成了一尊骷髅,可其身上的道袍却仍保持着完好。
此人已烧尽最后一点寿元,以此增长杀力。
许玄抽回了被阴火灼烧的剑锋,运转神通,便见浓重的夜色一瞬之间覆盖了下来,这次轮到他来降下黑暗!
眼下已经走不脱了,【天心在我】能够命天地而发杀机,不是能轻易避开的。
何况,他也不准备避。
震行无咎,无退无悔。
循环腾变的雷泽骤然降下,天中雷局顺势镇压,将业席周边的太虚近乎锁死。许玄的剑尖之上隐约有一点苍紫光点闪烁,至微至疾,仿佛不存。
“吾决燥,吾无咎。”
倏忽!
业席取出一道朱红大弓,祭火为箭,缓缓拉满:
“蛟蛇之属,何知射术?”
阴氏乃是东夷之故族,最擅射术,真君昔日更是持弓射下了金乌!
初见面时,这蛟龙施展的正是古坼的射术,可运用得实在不堪入目,动作太丑,不堪入目。
业席本就不是来斗法的,不过是以死阻道,降下灾劫,来发挥发挥余热罢了。可临近身陨之时,能够让天下人再想起阴氏射术,也算好事。
这老道拉满了弓,毕生的精气与道法都凝聚在了那一根箭矢之上。有种种异象显化,或见天衰寿尽,或见野火燎原,或见列曜映辉,或见病灶寒热。
暗红色的竖瞳在他身后陡然张开,而他也在汹涌的阴火中彻底倒下。
这一道凝聚了他毕生气势的箭矢飞出,周边景象也随着扭曲,仿佛将整片天地给翻了过来。
倒悬!
紫光摩天,劫火焚海。
原本冻结了整片苍水的冰层悉数融化,雷火中缓步走出了一道身影,其躯体之上不仅仅有玄黄交泰之气凝结,更有二十四道物首神纹闪烁。
这魔神般的身影一步步踏前,雷霆与风暴再度肆虐了起来。
在其身上有件金羽宝甲,真火与太阳之气交缠,更有一股玄妙的位格缭绕在上,甲衣整体已被烧的不成样子,随着许玄的走动而脱落。
太阳真火之甲衣,【羲焰】!
这一件经过赤凤重铸的甲衣发挥了妙用,以「太阳」与「真火」化解阴火,可也遭受了过度冲击,彻底毁去。
有羲焰作为缓冲,配合至强的炼体之术,许玄所受的伤势并不算重。
可仍有种种难以忍受的苦痛在他身上发作,为长生之苦,为红尘之痛,深深扎根在了他的性命中,即便是腾变为风雷之躯也不能洗去。
这才是麻烦的地方,对方以灾劫来阻道,并不是要造成多重的杀伤!
“果然,「丁火」也与「社雷」相似,不受腾惰,极难祛除——”
许玄一步步向前,来到了业席的尸身之前,吹出一气。
这位扶尘的丁火羽士已经彻底没了气,血肉焚尽,仅剩骷髅。
此刻遭了许玄吹的这一口气,尸骨便化作满天白色尘灰,沉入海中,再也不见了踪迹。
苍水已越!
刚刚在蓬莱喝下的酒水发挥了效用,配合震雷的生发之用,许玄体表的伤势迅速修复,仅剩下一点劫火之气缭绕在性命中。
这便是阻道的灾劫,已经种下,对于别的大真人来说几乎是打在了死穴之上!
许玄并不在意,这点劫火有的是法子去除。
如果他真的仅仅是一位震雷紫巅,刚刚业席的一击足以彻底打断他的仙途,可惜,许玄不是,穆幽度也不是,示献更不是。
“白缟前辈,我去也。”
许玄望向了苍水之底的冰晶龙骨,白缟确实为他打通了道路,如果是未曾受伤的业席在此,恐怕让他要耗去不少心力,绝没有现在这般简单!
这位寒蓄龙宫之主并未有回答,他静静地躺在海中,唯有那冰晶凝成的龙首昂扬抬起,作怒吼之状。
远方的太虚中有极多窥视的目光,大都是些紫府,都被刚刚那交手的动静所惊。
业席可不是泛泛之辈,修行的又是「丁火」这种骇人听闻的道统,耗尽性命的一击恐怕是能轻易打杀紫府巅峰,可这龙种竟然接下了!
不仅接下,甚至伤势恢复的还极快,转眼就又在活蹦乱跳。
倒也有些眼尖的人物看出了端倪,知晓这穆幽度受了灾劫,长生之苦与红尘之痛加身,等会求金怕是要遭大难!
雷电再起,往北而行。
许玄的心神并不沉重,也不忿怒,唯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解脱与自由之感,越是临近寒门,越是感到轻松。
雷霆卷过,淅淅沥沥的风雨随之降下,让苍水之上的阴火渐渐熄灭,竟然还有水族藏在海底,尚未遭波及。
许玄奔行着,望向了更北方的天空,望向了万古不散的黑暗,一身气势几乎逼近了巅峰。
【人道向南,天道向北】
“我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