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太阳者,至腾,至显,至高。’
‘于五德,五事之范,明德也;于阴阳,众阳之宗,仙真也;于雷霆,腾变之本,天理也;于炁华,显化之源,合华也。’
——《太景象阳书》
-----------------
夜川。
大夜弥天,黑暗无光。
无垠无尽的冰川覆盖了大海,随处可见断层裂缝,仿佛是龙蛇身上的鳞甲,极端恐怖的寒风在这大川之上肆虐,不见一点人迹。
此地便是天霍入寒门的最后一地,也是古人祭祀雷泽的圣地。
冰崖之上,孤庙矗立,玄木和雷晶铸造的墙壁与天顶已经损坏,内里的神像也坍塌破碎,隐约能看出是一尊龙首人身的古神。
唯有玄紫色匾额尚还挂着,雷霆萦绕,古字生光:
【无咎庙】
庙前约有三丈之地,即是崖尖,上立一人。
此人容貌神俊,体态修长,金白道袍,佩一长剑。
他面上正有不断延伸破碎的神纹,金色瞳孔之中仿佛有大日浮现,凝视着更南方的天空,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到来。
郁华剑仙,李商秘。
这男子静静看着手中的一道白昙玉佩,轻叹一气,而后将此物收进内景。
正是萧芷师妹赠他的信物。
三一逆转,阴阳有乱,于是「太阳」、「太阴」和「少阳」之位在今日都已经不能得证,他自踏上太阳之途时,实际上已经没什么前程。
不过困在人间。
李商秘,或许早已经死了,或许今日才算活了。
以他的死,为众阳府铺平最后一条道路,为同门的将来求出一点生机。
也是有价值的罢?
他抬首望去,目光渐清:
“遥谒大日府,远拜显宙天,仙功终有尽,郁仪不得玄。”
「太阳」一道紫府巅峰的气势彻底显露,冰崖之上仿佛升起了一轮璀璨至极的天阳,原本笼罩在夜川的黑暗迅速消退,光明升腾,阳火合华!
至显,至高,至腾。
太阳!
自奉亡以来,他是唯一将五道太阳神通修成的人,虽然称不上圆满,可也已是紫府之境的绝巅!
南天的边缘渐渐泄出一抹紫,仿佛日出,随之响起的是恐怖的雷鸣,十次,百次,千次,万次,大海不安,冰川震动,如有怒龙在天地间翻身。
紫光之中浮现出一道威严至极,龙首人躯的身影。
这身影缠绕着无穷的雷霆与风暴,像是巨人在海中跋涉,每一步都踏得冰层破碎,波涛四起,诸多潜伏的水族被惊动,纷纷朝着周边海域逃去。
天池之主,穆幽度驾临。
这位震雷巅峰的蛟龙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越过夜川,便至寒门,虽然负了些伤,可他的气势却被推至了巅峰,甚至引动了极为宏大的天地异象!
可这雷暴在接触到日光时却止住了,仿佛撞上了一堵高墙,难以逾越。
许玄一步步从雷暴之中走出,立身天上,雷泽环身,紫瞳凝来:
“让开道路,本王不杀。”
李商秘的眼中无喜无悲,面庞之上金纹闪烁,不时逸散出点点金火,执剑平指,沉声说道:
“众阳府,李商秘,今日,不得不拦龙王。”
“不得不?”
许玄咀嚼着这三个字,说道:
“本王也有不得不做的事。”
声气交叠,雷电轰闪。
“所以,你碍事了——”
高空之中的许玄平伸双臂,整个人仿佛一道十字,螺旋奋发的雷电凝在他的法躯之上,纵横交错的紫光贯彻天地,而他则是那集中的一点!
天空在坍塌凝缩,最终仅剩下那一道十字,如蓄力极久的箭矢射出。
【神阳嘘化古坼真君】的道法被许玄完美阐释,登峰造极,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沿途风火乱作,电光奔涌,雷霆十字仿佛孛星划破天际。
轰隆!
天甲坼木,神阳交十。
整片冰崖发出不堪重负的爆响,大片大片的冰川破碎,连带着那座【无咎庙】也沉入海中。
李商秘并未避,而是选择了硬接。
耀眼刺目的金色光环在他双手之上浮现,【十日躔】开始了运行,沿轨黄道,昭昭行天,于是那金色光环向着外面推动扩张,迎上了杀来的雷霆十字!
冲击而来的雷霆都被碾碎,金色光环朝着前方继续推行,直接撞上了许玄的法躯。
难以想象的威势直接打在了许玄法躯之上,这金色光环如同大日行空,根本不可能让其有一丝一毫的停滞,唯有避开!
许玄的法躯骤然变作一团散乱的风雷,【神夔】的腾变之妙被他一瞬再现,任由那金环洞穿,而他已经杀到了李商秘身前。
对方已经握上了剑柄——
许玄根本不给这机会,法躯再变,玄黄凝体,血纹闪烁,又在一瞬之间变作了三头六臂的模样,伸出了二臂,死死锁住对方的双手。
他的另外四手已经分别祭出了灵器,玄黑龙纹长剑,紫白雷火神鼓,朱金天雀大钺,苍紫混沌神鼎,齐齐朝着对方的身躯轰击而下!
三头六臂!
观摩过一滴契永之血后,许玄在「血炁」上的造诣已极深,足以将昔日的【玉血天心术】推演到另一个高深之境,以此配合不同的炼体之法。
这才是他近身搏杀的全盛姿态,凶悍如魔神,即便先前的东方禁也不配见识!
可下一瞬间,他的怀中就有恐怖的金色光柱迸发,共有十来道,分别朝着他的法躯击去。
这金色光柱中部凝实,两端虚幻,如同纯粹的太阳之光凝聚而成,携着足以将一切冲开的威势!
金色光柱一时之间淹没了许玄,强横到了极点的质量与能量爆发,道道光柱将他交错洞穿,钉在原地,玄黄之气与血色神纹悉数黯淡下来,紫色血水喷出,转瞬又被日光烧尽——
【合华籍】
太阳的法光乃是炁质之极,代表了最高一级的能量和质量,正面杀伤之威几乎没有任何道统能抵,纵然是许玄超越嫡系古龙的法躯也接不住!
李商秘的法躯已经变成了一道璀璨光体,挣脱了对方的束缚,伸出五指,向内虚握。
“合华。”
嗡——
这些洞穿了许玄法躯的光柱开始共鸣,虚白色的日焰一瞬之间炸开,就要将他焚烧殆尽!
【合华籍】能催动种种玄光,其中就有这【大日天柱玄光】,此光重如广天,耀如大日,有洞穿、冲破、镇压和共鸣之效,一旦有九道以上玄光入体,便有烧灭肉身之能!
许玄再次化作神夔之体,欲腾变风雷而脱,可那雷霆之躯却也被这光柱紧紧锁着,每一道雷电都难以从这金光旁逃逸,被不断捕捉和覆盖!
他的法躯如融化的坚冰,正中被这道道金柱玄光烧尽。
可许玄却有了笑。
这才是与他相衬的敌手。
「太阳」是纯粹的强大,至高的位格,几乎将「震雷」克死,而眼前的李商秘也是他见过最强的紫府之一。
他有多少年没有感受到这种生死之危了?
天龙、混沌与巨灵三首齐齐开口,念诵有声:
“雷局。”
握雷局术发动,阴阳汇合,混沌即成,高空之处迅速显出一道雷池,内里是深邃至极的苍紫雷电,太虚与现实在这雷电的照耀下渐渐混一。
混雷。
这并非是寻常用阴阳合成的混雷,而是许玄在震枢之中修行多年,捕捉了不知多少道震雷才淬炼出的东西,性质已经极端接近「混炁」!
共计五尊神将一一显化,擂鼓鸣锣,混雷遂降,有如天劫。
苍紫色的雷霆瞬间浇在了李商秘之身,让他那尊璀璨的光体黯淡下来,太阳之光的腾变也被迫放缓了——
钉在许玄身躯上的光柱被逼出,三头六臂的身影再度踏前,下方的冰川一寸寸随之垮塌。
除了【列缺】、【丰隆】、【天离诛钺】和【具心鼎】外,还有【帝命鼓】与【风雷槌】这一对配套的灵宝也被祭出!
【自修省】全力运转,让他的法躯与性命能够承载六道灵宝的运转,【震天衢】与【晔照夜】在体内激荡,将声气之威传递到诸兵之上——
他的三首也开始喷吐雷霆,悉数打在了对方之身!
轰隆!
李商秘的光体遭了混雷侵蚀,腾变有缺,此刻被对方这般合击,当即受创,一瞬之间被轰击得重显血肉之躯,面上的金纹越发破碎。
‘有效,「混炁」能干扰他的腾变——’
可下一瞬对方的双眼骤然明亮,璀璨的金光从瞳中一瞬击出,转眼间腾变了六轮,远比刚才金柱玄光恐怖的光热袭来。
【焜昱明】
第一腾变,大目显世!
如果说这瞳光是大河,许玄人身修炼的天眼就是小溪了。
这瞳光太过恐怖,几乎是压着龙身推进,让许玄向后倒飞了足足千步,三头六臂之身更是被强制解除。
他手中的天离朱钺最先承受不住,骤然崩裂,化作一团离火散去,而后是那一对鼓和槌,也纷纷在瞳光之中解体!
唯有列缺、丰隆和具心这三样同许玄性命相交的灵宝才撑住了腾变!
李商秘捂着自己的半张面庞,金色纹路在上肆意生长着,将他的脸切割得破碎不堪。
他此时才缓缓从腰间拔出了那一道白如新雪的长剑,霎时间有一股恢弘至极的意境生出,煌煌如大日,耀耀如光冕,充盈天地间。
【大日显宙郁华剑】
这位太阳剑仙的性命开始燃烧,某一道不属于他的神通在体内躁动,仿佛不认他这个主人。
他的身后浮现出一轮金色大日,内有无数太阳之象显化,为明德,为仙真,为天理,为合华!司掌与焚除一切有形之物,如天之君主,日之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