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火之中的法相开口,继续说道:
“未来与过去,应证在一人,是仙,还是魔?”
“【西极无钧阙】已经停在了天外,设了限制,还怕什么?”
广木之光中的声音似有笑:
“你们畏惧他身上的因果,可我却不怕。”
青金色的光壁之中缓缓显出一人,面绕玄光,一袭青色日月纹冕服,背绕光环,眼瞳之中有阴阳玄纹,并不显化什么遮天蔽日的法相,如同常人,落位东方。
“我来杀他。”
这位真君祭出了一道交集的太阴玄枝。
【华素连相玄枝】
明月当空,白华舒展,玄妙至极的太阴之意在天地间闪烁,隐约照出了天外的模糊苍白玄阙。
“我今代表太阴,参震雷事。”
“穆幽度可以一展他的法,显在天地,之后就由本座诛杀。”
天地寂静。
过了几息,原本静止的世界又开始动了,波涛坠落,雷电闪过,纵然是紫府也不晓得刚刚发生了何等变化,根本察觉不到!
许玄却是清晰感知到了。
这正是他以鬼神之躯前往东苍,加上了化水担保,才换来的结果。
让他演法,而后受诛。
广木那位念及旧日的恩情,终于还是出手了,也正符合推衍中的情形。
要让佥栖死保他龙身求证洊合,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不吝于直接同少阴开战。
可若是让这位真君接过因果,亲手诛杀将要求金的穆幽度,却是可以考虑。
许玄猜的不错。
龙身之上的因果太大,大到这些真君不能直接出手,先前那位真火之主以使臣来动手,更多的可能是一半试探,一半杀意。
即便是真的要杀龙身,在求金开始之后要承担的因果却是不能接受的!
现在的情况正验证了他的猜想。
不管是真火那位,还是少阴那位,都可吹口气就让龙身化作一团飞灰,可却没有人真的动手。
许玄先前借助「祸祝」与「虚炁」占卜推衍,已经确定了一件事:
【求金开始,混沌显化,此刻抹杀龙身的因果已经大到让金丹也要犹豫了】
混沌已经显化。
在声气的刺激之下,那位悬混终究还是流露出了些异象,如今高天之上满是变化的混沌,成了所有真君最忌惮的景象。
没有人会想在这种情况下抹杀龙身。
毕竟,那位悬混可是在七窍闭合之后再一次出手了,没有人敢保证他的状态!
唯有在此时,广木能提出这要求,并且顺利让天上应下。
穆幽度会死,但在此之前,他会演完法。
求震再度进行,许玄却只是全力显化着六道神通,仿佛忘记了还有一道【道混玄】,只是演化着自己的求金法。
天地交泰,玄黄凝炼。
封闭与隔绝的界域随之显化,如一玄胎,许玄就此进入了这一道【大定玄黄世界】,随着他感应震雷,性命也在飞速燃烧。
他本来已经快感应上了【霍闪】,中途变道,却是极为危险的事情。
也就是有那一层混沌在,古震雷的金位难以继续吸引,否则他已经道化了。
可这也是他的机会。
变道洊合的机会。
所有的声气之意向都被他容纳在了这一方玄黄世界之中,阴阳变动,交叠轮转,茫茫混沌在这一方世界之内生发。
他祭出了剑意,以「齐胎」分割混沌的法门斩下,性命在飞速燃烧。
错置阴阳,三爻变化。
可他的努力很快失败了。
声气代表的一阳与一阴之爻没有问题,可变动的那一道混沌之爻却不能成。
在缺少一道代表混炁的神通情况下,进行完第一次分割后,混沌就被耗尽了,孤阴与独阳也是倏忽散去,并不能完成永恒的循环腾变。
玄黄崩解,声气震天。
虽然没有功成,可许玄带着如此庞大的气象施为,瞬间激荡起了整片北海的阴阳灵机,让这一处地界的阴阳活动达到了顶峰!
寒门之中的景象彻底暴露在了外界,诸多紫府也窥见了那崩溃的玄黄世界,逸散的声气之象,明白了发生何事。
“洊合,他要证的是洊合!”
“金位已崩,如何能证?不过是寻死而已。”
“竟然修了六道神通,这是如何做到的——”
“上洊山与此龙可有联系...”
这些声音在逐渐远去,许玄的性命不受控制地溃散,意识逐渐解离,这具龙身正在无可救药地走向灭亡,没有任何手段能够阻止。
按理来说,他现在并未服药,也未与道合一,不该有这种感觉才对。
可他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死亡之感,如同与自己的人身分开了。
天中则有玄妙的太阴之光降下,法宝的伟力显化,瞬间就将他在人世的最后一点残余抹去。
“已诛。”
青金色的光壁似乎受了激荡,竟然出现了裂痕,原本处于圆满之境的广木气象竟有了损坏,如同遭了什么反噬!
“为了这一条龙种,何必如此?”
“是我欠了别人的,今日不过奉还。”
在场的诸位真君都保持着沉默,并无一人出声。
震枢之内,雷电暴动。
虽然出了一些差错,可夔龙公与穆幽度的求金陨落,已经让声气的意向抵达了巅峰,尤其是那位龙王最后的奋力一搏,正让阴阳激荡到了极点!
效果甚至比预想的还要好。
北海边缘。
太虚之中浮现了一道身穿桃红襦裙的身影,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尊龙种,还有一位黧黑道袍的老人随在身后。
“这气象——”
杨缘心只觉自己的魂丢了,不知落在哪一处,身子一软,几乎要跌落海中,还是被身旁的穆省与穆羽扶住。
“他没回来。”
她握紧了身旁龙子龙女的手,眼中竟有血泪流下。
“他没回来,没有——”
在旁的穆省神色坚定,虽然悲伤,却仍扶着母亲与妹妹,另一旁的穆羽则是两眼泪流,心中绞痛。
侯泥在后方随着,也是神色悲伤,只道:
“主母——”
杨缘心却很快站直了身,擦干了泪,颤声道:
“侯泥,你带着穆省和穆羽回天池一趟,不要立刻道出此间之事,就是兄长来问,也不要理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省儿,让伯常领着你去槃海,拜见洞青前辈,最好请他出面;羽儿,你则是入洞渊一趟,谒拜溟泽,去见广泽大人。”
她虽然悲伤,却很快理清了局势,开始着手安排天池的将来。
“主母,您——”
侯泥有些担忧,看向了杨缘心。
这位火鸦一字一句道:
“等到了震枢的事情结束,我去寻他的遗物...”
远方的震枢却有了新的动静,玄妙的青金与晦赤之光在天中涌出,少阳与少阴轮转变化,抱合一处,门阙显化,蝶蛾翻飞。
天中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清雨洒落在大海之上,震枢之内渐渐走出了一位女子。
此女眼眸极亮,面如秋月,披了一身青银交织的星月纹长裙,手中有一道仙光无量的玄色符箓,感应控摄着少阳与少阴之性。
“开始罢。”
她轻声说道。
位在大罗的【西极无钧阙】开始推动,整个天地都在一瞬之间入了秋时,震泽之中的混沌则开始不断回退。
雷电贯空,混沌涌动。
恍惚间如有一尊混沌神人显化而出,开始向着先天之境返回。
天地间所有的精怪都有了感应,或是哭泣,或是恐惧,或是大笑,都陷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状态。
某些古老的庙宇中有神像崩塌,虞殷时代的宫殿废墟忽然涌出雷电,泰山之上则翻腾起了混沌,种种异象都在昭示着剧变的到来。
天下的震雷之物在此时都失去了反应,此道的紫府更是一个个灵识昏沉,五感渐钝。
唯有震枢之中的那女子保持着正常。
混沌在回归。
夏璘静静看着那少阴道证的变化。
七玄之大钧,对应「少阴」,也是大道难以逾越的界限。
一切都在按照少阴主的布置进行,混沌回归是这位祖师的安排,可谁来求震,却是他们这些后世子孙自行处置。
兄长为她求来了这个机会,将一切安排妥当。
她,没有资格反抗,也没有理由反抗。
随着混沌的回归,「震雷」渐渐复归了原貌,重新回到了阴阳声气的意向之中,最后一点混沌也彻底散尽!
夏璘开始求金,直指震雷之果位。
诸道神通一一显化,分为【降雷泽】、【晔照夜】、【震天衢】、【阳始通】和【阴始凝】,以此来抵达声气的巅峰,阴阳的极致,以求——
震雷正果!
她的意识在不断抬升,「少阳」与「少阴」两枚金性的加持,最顶级的声气意向的铺垫,再加上她前世的道行。
这一切本该如探囊取物般轻易。
雷泽在向她敞开,她的性命在不断与大罗之中的震雷融合,种种权柄逐渐落到了她的手中。
此时却有异常。
原本应该空悬的震雷果位,多了些什么,就好像...有主了。
一点血色在她的眼瞳中晕染开。
她看向周边,却已经落到了一处无边无尽的血肉大地,不见震雷的意向,周围不断响起哭叫声、惨嚎声,无休无止。
“这里是——”
“抱歉,此地已经有主了。”
在她的面前缓步走出一位青袍男子,面貌古拙,薄眉瘦颊,手中正轻轻摇着一道青铜酒樽,内里有血水荡漾。
“不过,倒是欢迎你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