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中,风雷呼啸。
高低、大小与远近时刻变化,玄青风雷凝聚成的道人法相静坐在此,静静凝视着祂掌心的那个人,祂开口问道:
“你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原本是夭折的物首,未来的悬混,后来我又借了契永的一滴血,融合了三彭的残余,由此在「血炁」和「殆炁」都有权柄——”
“离火的事,是你的布置?”
“非也,南显的事情...与我无关,我只是藏在那一滴血中。”
“你,到底从多久之前就开始算计我了?”
“自你降生的那一刻起。”
“我是如何降生的?”
“我不知道,或许也类似精怪,还是显化?反正没人见得着这过程,否则你就不可能降生了。”
“过去的悬混,回归混沌后是什么状态?”
“彻底的盲目无知,但也通晓一切,祂是混沌的思维,七玄的极致,已经到了金丹都不能理解的地步。如果你问的是修为,没有意义,祂的本质与位格不差昔日的【太一】,真仙都不敢说能胜过!”
“当初天郁阐道,悬混出现,是你在作怪?”
“是,也不是,悬混虽然早已闭合了七窍,却还留有些残余,类似本能的反应,受到外部刺激就会主动应验,天郁手中有【玄閑】印记,此物是少阳仙君的道,故而才能让悬混现身。”
徐无鬼想起了什么,大笑起来:
“自始至终,丁火和乙木那两位...面对的都是悬混的本能反应罢了,就好像你去打一个人,力道反馈回来而已,我当时就在震雷中看着,你不知道这景象多有意思——”
说着,他神色一肃,只道: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丁火,祂的手段很高...至少,祂面对悬混的本能还可应对自如,这就是金丹巅峰的境界了,甚至其还未出全力,在压制着什么。”
许玄思索少时,玄光随之沉浮,祂道:
“悬混,还留有后手否?”
“已经无了,祂回归混沌,就不能在震雷中显化了,不过...你或许可以借着位置动些手段,毕竟,你是祂的下一层因果,也有联系在。”
“当年我师之死,还有血丹,是扶尘的安氏之人——”
许玄现在已经能直接看清因果,昔日的仇怨化作了清晰的因果线,指向了扶尘之中的某人——
【烦睽】,安睽如。
此人正是安氏的祖宗,也是灵憬真人安昌言之祖父,不管是那一道血丹,还是温扶风的死,指向的都是他,因果可谓是十分清晰了。
他修的是...「齐胎」?
“不错,是此人。”
徐无鬼自然知道许玄所想,毕竟成了金丹,就是第一因,大可随意感应与自己相关的种种,就是有人在心中念起真名都会有感应!
更别论是这种大仇了。
“起初我是不敢多干涉外界的,也就趁着扶尘安排人来,趁机在那丹上动一动手脚,至于上面附的神通...名作【动乱情】,古称【玄素房】,出自「齐胎」,你大致明白了?”
徐无鬼摇了摇头,坐在许玄掌心,面上有些无奈。
“方术之道,呼应少阴,故而「齐胎」这真名就像是被锁了般,凡人到紫府都极难察觉,就如中了文字障,唯有金丹道统的人物才能修行!”
“【玄素房】,指房中之妙术,阴阳之交合,古修用此来采阴补阳,还精补脑,又有让人心智迷乱,贪欢享乐之能。”
他似在回忆,苦笑道:
“你那时仙碑的功效还不显,又有我在旁施加影响,才中了这手段。不过,本来送来的应该是人血才对,不知让谁换成了妖血...”
许玄却是摇头道:
“不必为我辩解,我有这念头,所以才中了害。虽然最后服下的是你的血,但我也没什么后悔的...仙圣与不朽,从不是我的志向。”
祂的声音在混沌之中流转,显化出了一道道玄青之光:
“我心在玄,本愿为人,我接受过去的所有,正如我接受未来的你。”
这一番话让徐无鬼哽咽了,他的情绪波动极大,倒不像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了,只如一个凡人。
“那夏璘的状态如何了——”
许玄最关心的自然还是此事,却见徐无鬼大笑一声,只道:
“我自然不可能让她随便动,第一时间就用「殆炁」的权柄坏了其道,锁在了震雷的一声之中,等我离去,你就能感应到——”
许玄还欲问什么,可面前的徐无鬼已经有些坚持不住了。
对方的法躯已经开始彻底消散了,光阴如水淹没了他,似乎要将这一尊不该出现的生灵带走。
徐无鬼一点点消失,最后奋力喊道:
“【原德】被我放在了果位中,「殆炁」的权柄留在了仙碑内,「血炁」就算了,乃是与我相合的,给不了。再说...你要是敢贸然动用,一不留神就有比我更吓人的来了。”
“天陀是自己送到你身上的,他是少阳的布置,可以重用。”
“七圣也有大前程,后天不一定比先天差。”
“契永——————————”
“光阴长河已经快————————”
“终暮——————————”
“记得救我,别忘了,我会一直等着的。”
这位大闹了一通的玄衃圣君逐渐消散,他救世的大愿,后天的骄傲,都寄托在了另一个人身上,而他自身的意识则逐步陷入了昏沉。
光阴流淌,天地变幻。
无穷无尽的混沌在高处翻腾,先天大道,原始之德,一切都是完美与秩序的,几乎是道的具现,也没有什么太虚、人世和大罗的分隔。
大地之上是无穷无尽的血肉,饥渴、流血,发出一阵阵惨嚎与痛哭,中心隆起一座血肉小山,周围散落着破碎的金冠。
徐无鬼就此消失了——
不对。
青袍男子出现在了这一片血肉大地之上,近乎不敢置信地掐了掐自己的身躯,触碰到实感之后才发出了笑。
“这是...怎么回事?”
光阴长河流向的这个未来之中,他本该是夭折的,未诞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就不可能有知性,只会有无穷无尽的痛苦与孤独。
可现在他却十分正常!
徐无鬼刚想笑,却又念及这鬼地方只有自己一个人,还不知道要等许玄多久,一下子又觉害怕了起来。
“真是...”
他转身了。
看到一张脸。
一张极为仙俊的少年脸庞。
“抱歉,此地已经有主了。”
少年目光平静,缓缓看来。
祂穿着一身血色的仙袍,上面如同有万灵显化,诸物竞争,唯人最上、最胜和最优,身后如有无穷血海和万世罪业在流淌。
“你是——”
徐无鬼的声音有了颤抖。
这血袍少年只是笑:
“不过,倒是欢迎你前来。”
“第一魔——”
徐无鬼一瞬之间失去了所有反抗的能力,小山边缘的破碎金冠瞬间消失,原本饥渴、流血的血肉大地也停止了响动。
“现在,你有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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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无鬼,等着我罢...”
许玄立身在混沌之中,光辉满溢的门户就在其身后显现,玄青风雷在周边环绕。
靖平的功绩化作了玄妙光环,浮现在其身后,「震雷」的种种权柄开始倾向祂,攀附祂,谒拜祂,拥护祂,涌向了这一位唯一的震雷金丹。
“我可调动大部分的声气权柄。”
自徐无鬼消散之后,声气自然而然靠近了许玄。
如今的震雷算是结合了古今之意,权柄再广,有七:
【声气】
【雷枢】
【永循】
【启示】
【更始】
【无咎】
【天体】
许玄所居的洊合之位,其大权在于【启示】与【永循】,又能借调大部分【声气】和【更始】的权柄,是祂的功名与道法所摄。
甚至,祂本身还复合了「祸祝」、「离决」和「社雷」的意向,另有一道祂所独有的权柄,不在震雷内部。
【开辟】
洊合之尊,不差果位。
如此一来,祂足有近乎五道实实在在的金丹级别大权,虽然刚刚登位,其尊贵却不容置疑,在诸君之中也名列在前。
所差,仅是积累。
许玄并不急着出去,现在藏身在混沌之中,不单极少有金丹能发觉祂的踪迹,甚至也不会遭受社雷追伐。
一旦祂走出混沌,降临人世,源自古代雷宫的追伐就会瞬间落下!
眼下送走了徐无鬼,可震雷之中还有一道隐患。
夏璘,或者应该称她为屈幼璘,昔日的【微月青璘真君】,霄雷从位,天霆弟子,北社宗的末代金丹,屈太冲的血亲。
徐无鬼将此人封在了【天鼓】之位中。
许玄闭目。
天地骤变,雷音大作。
祂一瞬之间就来到了无穷的雷音世界,其中能看到一具为青金与晦赤交缠的弦月。
这便是夏璘了。
对方本为霄雷之君,自然与天鼓有联系,又遭了徐无鬼的「殆炁」之权打落,气象已被损得不成样子。
许玄伸出手,将那一道弦月握住,仔细辨认。
对方陷入了沉眠一般的状态,「少阳」与「少阴」的两枚金性抱合如锁,护住了其身,隐约能看见内里的一道天箓。
箓上有字,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