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帝袍之后,另有阴阳五德十二炁之图,呼应诸玄,敕令万神,让这位新登的帝王气势高涨到了极点。
东方却有一股同样浩大的戊土之光冲天而起,正是泰山的方位。
有人求金。
于是下方的群臣神色皆变,各有不安,毕竟这位安帝将来要求的正是「戊土」,如今又初登大位,本该是积攒气象的时候。
可这时却有人借势偷求,要抢先一步求戊土,甚至求的是正果!
“陛下。”
自天坛下走出了一位披着明黄法袍的男子,面色不安,正是魏谧的生父,伏土二神通的修为。
他也未曾料到会发生这事,却猜到明白是那白麒麟在作乱,急声道:
“请陛下持【太社玄黄塔】镇压,以免生乱。”
可魏谧却是开口:
“不必忧虑,是我允他先一步证的。”
魏谧并未阻拦,任由白峻借着蜀地的势,缓缓说道:
“他与本帝有约,若他借势成了,就此为君,若他证道失败,化作妖邪,气象归我。”
“岂能如此,陛下当立刻祭【太社玄黄塔】——”
魏存急声劝道,欲要上前,却不能逾越,如隔着一道界限。
天坛上的人缓缓看来,金棕色的瞳孔中如有无穷山岳,又像是一切的中央,四面奇伟,呼吸戊光。
这位魏氏的素寸真人第一次深切感受到,上方的那尊存在已经不是他的子嗣了,而是显化在世的戊土金性。
于是魏存缓步退下,看向了旁边另一位披明黄岳纹道袍的老修士,眼神示意。
这老修士面貌沧桑,腰悬长鞭,修为已经到了艮土圆满的境界,此刻看着了魏存的眼神,缓缓摇头:
“镇元道统依陛下所言,不会干涉泰山之事,就让...那白麒麟去求——”
他转过头来,看向魏存,漠然道:
“我道要的是人皇,不是天子,魏存道友,不要将这点血脉联系看的太重了,他...是从戊土中来,不过借你魏氏走一趟红尘。”
这一番话说的极重,让魏存也不再多言了,只能退下。
天坛之上,魏谧独立。
他的目光一直望向了泰山方位,便见麒麟升天,戊光动荡,天与地的界限逐渐融一,成玄黄色,作交泰状。
魏谧的神色却依旧平静,只是开口:
“白峻,你化生有缺,兽性未脱,也欲求戊土正果,凌人皇道业?”
远方传来了一声闷雷般的低吼,戊光长城在天地之间显现,而立于其后的则是一尊庞大威严的白麒麟,高如山岳,披毛戴角。
五道戊土神通一一显化,这白麒麟的法躯不断扩张,最后到了与那长城一般的规模,开始往外飞跃。
戊土,人道之界限,大地之中央。
泰山的动静惊动了不少道统,太虚之中也有诸多目光落下,观察着那一尊白麒麟营造的气象。
许玄自然也在看。
震雷与戊土有交泰之德,祂如今立身北海洞天,却也能将泰山之上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白峻...他若是求从还有机会,竟然求果?”
许玄对于这白麒麟还算有些了解,对方虽然也是金性所化,却在神道,也符戊土,但终究有些不足。
更别论这白峻不修人道,想要通过紫金法求戊土正果,面对的可是帝轩、太社这等存在!
【长戊古垣城】落在了这尊白麒麟手中,倒是许玄没有料到的...不过,这应该是有真君的支持。
五道神通在高天一一显化,【奉社令】、【戊清归】、【朝轩宫】、【无侵漏】和【司命主】。
这诸道神通一一显化,感应起了戊土正果,让大罗之中随之有种种异象出现。
白麒麟则是看准了那道拦在前方的戊城,而后纵身一跃,就要翻过界限,从人道的界域之中脱出。
他欲绍建戊之业!
可天地间还另有一尊玄鸟在世,也就代表了建戊的不全,除非这白峻将魏谧吞了,否则不可能证成。
许玄对此看得清楚,见那白麒麟成功翻过了大半的戊城,可果位也随之缓缓回归了,不再感应其性命。
“太过仓促,终究不成——”
祂略略推算,便明白了这白峻的所图。
魏谧在蜀地建立大安,气象只会越来越重,不断夺去戊土的钟爱,而这尊白麒麟选择在此时证道,位于泰山,更为正统,反倒能借一借对方的气象。
只是,这还是不可能的事。
魏氏背后是整个镇元道统,自然也看得出其中门道,白峻根本不可能争得过戊土正果。
天地间的气象随之不断削减,大罗之中的戊土光辉越发黯淡。
那尊白麒麟越过了长城,终于来到了人道界限之外,祂身上的戊土神通也一一脱落,性命则在飞速燃烧。
于是他取出了一方血肉。
这血肉呈青黄之色,不断孳变,幽邪怪异,让泰山之上都卷起了漫天的黄沙。
“魏谧,我是与你争不过戊土。”
白峻望向西南,缓声开口:
“可我,也不是非要走此道——”
这尊白麒麟一瞬将那血肉吞下,原本飞速燃烧的性命稳定了下来,作为翻越了人道界限的土德之兽,祂的存在正飞速朝着另一道变化。
蕴土!
大罗之中霎时有青黄色彩闪烁,风沙大作,天地昏昏,种种怪异凶祸之兆在东夷显现。
这才是他真正的求金法,舍戊入蕴,在翻越了【长戊古垣城】代表的人道界限后,服食源自幽羊的血肉,由此求蕴!
蕴土正果竟然真的在大罗之中显化了,似乎在接纳与融合他。
许玄并未动,而是看向大罗,似乎察觉到了些不对。
「蕴土」果位的状态有些奇异,虽然空悬,并无主人,却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之中,难以保持,无法稳定。
白峻被打落了。
他的尝试最后失败,吐出了那一团青黄血肉,自身则化作了浓重的戊光融入太虚之中。
与此同时,漆山之上,魏谧的气象更为浓重了,恍惚间若要成一有翼龙马。
“蕴土...倒是好尝试,可惜了。”
魏谧声音平静,略显感慨:
“祂们给了你这法,却未告诉你,蕴土先后被【荒末】和【世稔】证得,其道相悖,动荡不停,如何能让你以野神之身证得?“
太虚之中不断有戊土玄光降下,属于白峻的那一份金性就此被他收回,成全了他的气象。
他身后的戊土之光凝结变化,成了一尊有翼龙马,昂首嘶鸣,山岳震动。
“【天戊中土司命性】已全。”
这位安帝的面庞在光辉之中变幻,四面如神,辉煌无限,望向了那一处泰岳,平声道:
“我要你的气象,祂要你来试蕴,可惜,未能亲手将你降伏——”
“恭喜陛下!”
在后方的一位位神通纷纷道贺,面色肃然,再也没有轻视这位新君的意思了。
如果说昔日天下还有能与其相比的戊土子,如今却根本不存了,玄鸟与白社的气运统摄一体,又得了帝王之业阐化人道,纵然是古代也难寻这种跟脚。
“地纪之时,帝轩一统,使艮土之神丈量大地,今当效之。“
魏谧回首,四面合一,重新化作了那副少年帝王的模样,金棕色的瞳孔望了下来:
“修璧真人李侯垣,正合身份,当以步丈量一国之境,划定疆域。”
刚刚驳斥了魏存的那位老修士行出,艮土巅峰的气机微微显露,他跪拜行礼,极为尊敬:
“臣领命。”
“杜肙。”
“臣在。”
自下方侍立的诸修中走出一黑袍少年,持白骨杖,面极冷峻,瞳如点墨,身上自有一道「祸祝」神通,以及更为深重的原始巫术之气。
此人借紫金而修原始,气象极为不凡。
“我朝当设庙宇,祭万神,朝诸圣,你今被任命为司祝,位列六相,主此一事。”
魏谧的声音顿了顿,平声道:
“给那白峻一个位置,免得后人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