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也知道,东华并不厌恶精怪,相反,还在此道之上多有成就,建时上仙说精怪是涌现出的,未曾脱落的自然现象;建岁上仙说精怪是正位不正,生出祸眚,即为精怪。”
“清霄祖师乃是建岁上仙的弟子,自然是学师尊的法,如五精去修五事,以此来化解祸眚,虽然成了,却也留下了隐患,甚至是祂日后不得不离去的根源。”
这一番话已经将上霄最为核心的历史阐明,而清霄证道的隐患...天陀也猜到了。
他声音沉重,开口说道:
“五正修五事,一曰貌,二曰言,三曰视,四曰听,五曰思,于是五精想要炼化恶性,也是从这几处用功...可雷霆之事,又为何?”
碧陌的面上多了一抹苦笑,回道:
“前辈果然道行高深,能猜到这一处。清霄祖师转世之后,修行的不是紫金,而是冲举,毕竟天霆的道法与功名太高,后人难绍,只能另辟蹊径去证。”
“这位雷宫古仙对待精怪,不过是四个字——【驯正教化】,先是借了社雷,后是用了上礼,让霄雷正好处于一个极玄妙的地步,受了驯正与教化,却也保留了不少本性。”
“后人如何能效法?清霄祖师只得去参悟雷霆之事,观览震雷,有了所得,借此成功证得霄果。”
此中无处不透着无奈,却还有一件最关键的事,对方没有提及。
天陀目光稍凝,金瞳如灯,周边的少阳金白之光也随之一盛。
“清霄真君...认为雷霆之事为何?”
“祖师认为是——【振】。”
碧陌叹息道:
“震雷是寂静之中最早的振动,正如惊蛰,万物即动。想必前辈也听过,诸位金丹才是天地运转的第一因,也就是最初的动力——”
“可祖师不这么认为,祂觉得...即便没有金丹,天地也会运转,甚至更为有秩序,而这最初的动力——就是来源于「震雷」!这便是雷霆之事。”
天陀闻言,亦是赞叹:
“好生玄妙的道论,只是这【振】,不如说【启】?”
“启?”
碧陌微微一怔,似有明悟,而后竟是留下两行清泪。
在旁的江蓠见状,尚不知出了何事,劝道:
“清陌,何必落泪?”
“我为祖师哭。”
碧陌面上泪痕斑驳,眼神哀伤:
“祖师的道无错,只是太早了,若是等到现在,岂会有什么隐患?也不必离去。天下之人以为祖师差天霆太远,于是霄雷不认,坐位不稳,可祂却是真正证得了自己大道,是...「震雷」这边没到时候。”
天陀在座上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由有些赞叹。
‘这碧陌好生聪敏,天慧极高,论起资质却比江蓠还要强!’
而后他也是为那位清霄真君感到惋惜。
对方所悟的雷霆之事,极近正道,只是震雷一直处于混沌无知的状态,影响深远,恐怕这位真君最后就是栽在这上面。
若是等到现在,说不得就能坐稳了位置。
‘可惜,可惜,就差了时间——’
妙严宫门,一人静立。
许玄化作了一位青袍道人,佩着上玄,已然来了这一处妙严宫内,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尽数览在眼底。
在场的碧陌和江蓠都没有发觉这位,也就天陀隐约察觉到许玄来了。
许玄听着双方的话语,心中却有所思。
雷霆之事,清霄称【振】,更进一步也可说是【启】,乃是震雷所修。
当年清霄离去,恐怕不是霄雷有什么隐患,而是震雷牵连到了,毕竟祂的证法是直接关系到了震雷的。
那么,霄雷果位的状态——
许玄化作龙君,大可去感应【雷枢】的权柄,执掌声气,坐望神霄,在祂的视界之中,不论是神雷,还是霄雷,果位都是空悬的。
可却有些微妙的区别。
神雷果位仍感应着一人,唯认其尊,不近他人,故而寻常人也是不能证走的;霄雷果位却像是被填满了,虽无主人,却也难证。
‘怪哉...’
以许玄如今的道行,竟也有些看不太透彻,不过祂有预感。
必然和精怪之事相关。
‘若要解「霄雷」,需要双建在精怪之上的道法——’
在听完碧陌的一番话后,许玄更有了让霄雷归位的理由。
确定雷霆之事为【启】。
碧陌修行紫金,乃是绍道,学的是那位【司天衍象清霄真君】,可未尝不能有些变更。
正如天陀所说的——绍兴,即是发扬光大,青出于蓝。
祂屈指一点,将一道篆文寄向了天陀,以心声吩咐,安排妥当。
座上的天陀顿时神色一正,看向碧陌,只道:
“霄雷一道,天人交感,于是有吉凶之兆,玄君欲以此扶你求霄。”
他轻轻抬手,便有福炁流转,大红耀眼,变作了四个古篆——【辟邪化祥】。
碧陌尚还有些识不得此物,可一旁的江蓠却是神色大变,颤声道:
“玄篆——”
他说出此物之名,一旁的碧陌也立刻缓过神来,认出此物。
福炁一道的玄篆,甚至是金丹位格的!
此物之贵重,恐怕连金丹也要动心,更何况是对于紫府来说?
“我道欲将此篆授你,不过,一旦受之,性命则会勾连上这一处玄天。”
天陀将这些事情坦然告之,并不隐瞒:
“若是等到你求金得位,这种联系还有,却不能感知你心神,也不能控摄你性命,只看你愿不愿意了。”
碧陌屈身行礼,声音感谢:
“此等机缘,碧陌自然愿意接受种种条件...只是,霄雷介于祸福之中,不好偏颇,正如【变时雍】与【愆见异】,若是晚辈领受了这一道玄篆,对求霄而言不一定是好事。”
高座上的天陀却笑了。
他一步步走下来,身旁忽地涌起不息的无形之风,让他的存在一点点消失,转瞬又在碧陌和江蓠的面前显现。
“你们已经见过示献了,祂是祸祝的鬼神,却能显化,听候调令,难道你们还不明白——”
天陀笑的肆意,声音傲然:
“「祸祝」也在这一处玄天之内,受大人掌控!”
“什么?「祸祝」...”
江蓠自然知晓这一道统的诡异,稍不留神就有可能化作无形,竟然还能被外道之君控制?
他疑声问道:
“可是某一道从位?”
天陀轻轻摆手,眼神不满,颇有嫌弃对方见识短浅的意思,笑道:
“是果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