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露阳半点不犹豫。
“领导,这事您妥妥的放一万个心。”
“我肯定把技术决策权死死攥在咱们手里,死死的!!!!”
说到最后,
陈露阳表情甚至有些狰狞到咬牙切齿!
赵振邦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
这人好端端的,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
不知道是不是赵振邦的错觉,
似乎每次在提及力学系以及学校合作的时候,
陈露阳的反应总是出人入料的激动!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说明这年轻人心里有杆秤,
知道自己是工业部的人,没想着胳膊肘往外拐。
“至于哲学系嘛……”
陈露阳抬起眼。
赵振邦看着他,语气有点无奈。
“领导还是不太赞成。”
陈露阳一点都不意外。
这才正常。
你要说数学、自动化吧~
大家一听就知道是干技术的,往里一放,谁都不觉得别扭。
经济系,好歹还能往成本、节拍、资源配置上靠一靠。
左右也说得过去。
可哲学系……
哪怕陈露阳已经解释过了,
可是在很多人眼里,那还是“虚”的,跟机床八竿子打不着。
赵振邦继续道:
“上面的意思是,哲学系暂时不列入正式协作名单。”
“文件里也不会写他们。”
“但是,如果你们在前期讨论过程中,确实遇到概念口径、逻辑框架、术语归并这类问题,需要找相关老师做非正式咨询,项目办公室不反对。”
陈露阳轻轻挑挑眉。
没名没分的,又没有资金支持,还是个非正式咨询……
谁有空搭理你!
虽然哲学系没有成功的拉进项目组,
但不管咋说,好歹正面战场开辟出来了。
只要主干立住了,
剩下那些枝枝蔓蔓,都能有办法慢慢往上接。
哲学系进不进名单,不急。
陈露阳把文件收好,整整齐齐夹进公文包里,走出工业部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都快绷不住了!
“陈哥,今天挺顺?!”
随着小汽车的开动,焦龙透过后视镜,笑呵呵的问了一句。
现在,这都快成他的习惯了。
每次陈露阳从这些部委大院回来,他都要问候一句。
“顺!嘎嘎顺!”
陈露阳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顺畅!
焦龙听着这语气,心里也跟着高兴。
“陈哥,下面咱们去哪?回修理厂吗?”
“不回。”
陈露阳连想都没想,直接开口:
“去北大!”
这句话一出,他眼中的杀意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兴奋……
真的太兴奋了!!!
谁能想到啊……
他胡汉三杀回来了!
力学系的那点合作算什么?
现在他手里握着的,是正经八百的“六五”专项攻关项目,
是项目办公室盖章的工作函,
而且,这一次他要以“技术资料与工艺转化组副组长”的授权身份,回学校谈协作、拉老师、调学生!
逼格比之前足足高出一大截!!
呼……
车子在路上稳稳地开着,窗外的街景一排一排往后退。
陈露阳小心脏压抑不住兴奋,就像是小鹿乱撞一样“砰砰”跳!
眼神之中露出一丝深邃。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这一次,也该轮到我扬眉吐气了。
……
当陈露阳回到学校,准备敲开经济系办公室的时候,
系里的老师们正在进行一场非常激烈的争论。
门没关严,里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商品经济四个字,现在提都不能提?那改革还改什么?”
“不是不能提,是现在这个当口提,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你忘了去年那篇文章怎么批的?把商品经济论直接扣成精神污染,帽子一扣下来,谁扛得住?”
“可问题是,现实就摆在那里!!农村改革搞了这几年,雇工、承包、个体户,哪一样不是商品经济的表现?你总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我没说瞎话。我是说,咱们讨论问题要注意分寸。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现在不能说。说了也没用,反而惹麻烦。”
“惹麻烦就不说了?那要我们这些搞经济研究的干什么?光会绕着说话?”
屋里的气氛,已经彻底绷住了。
桌子被拍了两下,
椅子挪动的声音也夹在里面。
“别的不说,就之前丰南火车站前面那个炒瓜子的,他雇佣了十几个人,这算个体经营,还是已经变成资本主义经营?”
听到最后一句,陈露阳的脚步顿住了。
丰南火车站前面炒瓜子的……
那不就是生海森么!?
“老张,你这个例子举得不好。”
“那个摊子,已经不是个体户的规模了。雇了十几个人,这就涉及剥削问题。”
“马克思怎么说的?雇佣劳动达到一定规模,性质就会发生变化。”
“变了什么?他解决了几十个人的就业,让老百姓吃上了便宜瓜子,国家多收了几万块的税。这叫剥削?那农村那些承包户,雇了帮工的,是不是也算剥削?”
“农村的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劳动雇佣,都是生产交换,都是进入市场。你不能农村一套标准,城镇一套标准。”
“我没说两套标准。我是说,理论上的界限要搞清楚。雇工在什么范围内算个体经营,超过什么范围算资本主义经营,这个界限不清不楚,政策就没法出。”
“界限?那个炒瓜子的自己知道自己过了什么界限吗?”
“他就是个炒瓜子的。炒得好,卖得好,雇的人多,赚的钱多。”
“你拿马克思的书去跟他讲界限,他听得懂吗?”
……
听着办公室里的讨论,越来越激烈。
陈露阳也有些进退两难。
其实,去年经济系里就已经针对“商品经济”反复争过不止一轮。
有人主张“有计划的商品经济”,觉得改革既然已经往前走了,理论也必须跟上;
有人坚持计划经济是社会主义的根本特征,商品经济搞多了会变色。
两边都有道理,两边都寸步不让。
经济系的老师们也分成几派,只要有空就坐一块讨论,
讨论几句就激动,激动就吵吵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