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工程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苦笑着点了点头:
“陈厂长,你这话在理。”
“就是这摔的过程,实在太磨人了。”
这时候,
坐在旁边,一直闷头吃饭的刘师傅也开口了。
“磨人的地方,那可太多了。”
“之前机床的主轴箱,一跑起来就发热,热了就颤,颤了精度就全没了。”
“我们是装了拆、拆了装,”
“整整折腾了一个月,怎么都是不行。”
“最后你猜怎么着?”
陈露阳:“找到毛病了?”
刘师傅:“找着了。最后是一个配合面的刮研点没到位。”
“那图纸上就画了一条线,写着‘配刮’三个字。”
“但刮多少、怎么刮、刮成什么样,一个字都没写。”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就为了这三个字,我们折腾了一个月。”
反正,这台机床造的……
唐僧取经都没有这么多难。
陈露阳听着这些,心里也不是滋味,抬手举了举杯。
“来,咱们碰一个。”
“路再难,一步一步走就是了。”
几个人碰了一下。
别的人都是一饮而尽,只有小周浅浅呡了一下。
陈露阳问:“小周同志不能喝酒?”
小周道:“确实喝不了。”
“我一喝酒就脑子发飘,手也不稳。”
“待会儿还想回去再看一眼机床,别有什么地方没盯住。”
陈露阳也不逼他,道:“那就别喝了。”
“咱们正事要紧。”
“来来来,多吃点菜……”
这一顿饭没吃太久。
酒也没再续第二轮。
等几个人回到修理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由于样机试验必须全程盯守,
设备一旦启动,中间不能轻易中断,
再加上问题随时可能出现,必须现场判断、现场处理,
所以未来的一段时间,孙工程师三个人都要扎营在修理厂,
跟着陈露阳他们同吃同住。
住的地方都是现成的。
之前力学系学生住过的屋子,简单收拾收拾就能腾出来地方。
把床铺一铺,被子一晒,就能住人。
条件谈不上多好,但够用。
而且离设备近,
有动静,第一时间就能赶过去。
这边刚把小孙技术员他们安顿完,
陈露阳就听见屋里的风铃叮铃铃响了响,
朱星火拎着包,一脸疲惫的走了进来。
“咋样,兄弟?顺利不?”
陈露阳走过去,关切的问道。
朱星火叹口气,摇摇头。
“涛声依旧,啥也不是。”
他没有片儿城户口,很多外宾饭店直接听到他这个条件,剩下的问都不问,直接就是拒绝。
有一回,一个管人事的大姐看他实在可怜,
压低声音跟他说:
“小伙子,不是我们不想用你。”
“关键上头有规定,外宾饭店招人,对身份要求卡的特别严。”
“你没有户口,没有介绍信。”
“光是政审这一关,你就过不了。”
“回头你连个担保人都没有,万一出了事,谁负责?”
朱星火当时想说:“我能出什么事”,
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大姐说的确实有道理。
硬杠就像一堵墙。
他撞不破,也绕不过。
看着朱星火一脸沮丧、找不到出路的模样,
陈露阳沉默了半晌。
“我认识个外事局的处长,她肯定认识外宾饭店的人,我去找她帮帮忙。”
“兄弟,好意心领了。”
朱星火直接拒绝。
“哥们儿自己能行。”
陈露阳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藏心眼儿。
平常一唠嗑,喝喝小酒,
连吹牛逼带抱怨的,啥事都跟他和宋廖莎说。
前两天,陈露阳还跟他们闹心高亚宁在他手下干活的事。
此时陈露阳突然说起外事局的处长,肯定指的就是那个刚正不阿的老娘儿们。
那个高亚宁本身就不是个爱变通的。
陈露阳就算去开口求她,多半也是被拒绝。
不仅办不成事,反而还跌份儿。
与其让兄弟为了自己的事,出去给人装孙子,
不如自己上!
朱星火这边正咬着后槽牙嘴硬呢,
陈露阳一句话就怼回去。
“你行你妹啊!”
“都来这么多天了,该走的饭店估计也都走遍了。”
“正好我这身边还认识一个能说的上的,我就跟你说一嘴呗!”
“万一成功了呢!”
如果说之前,陈露阳对高亚宁还不太敢开口。
那么经过了这两次资料组会议,
陈露阳的高亚宁之间……似乎有了那么一丝细微的松动。
不要小看着一丝丝松动噢~
上次开完会,
高亚宁甚至主动跟自己打招呼走的!
敲黑板。
主!动!打!招!呼!!!
虽然这件事听起来平平无奇,根本不值得一提。
但是对于陈露阳来说,这就是一个重大向好的信号!
所以,
陈露阳才能说出,去找外事局的处长帮忙这句话。
试试呗~
能行的话,最好。
不能行,反正自己脸皮厚。
不行就想别的办法。
面对陈露阳的热心肠,朱星火感动够呛。
“陈哥!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打听到片儿城新开了一家建天饭店,我明天去试试。”
“要是实在不行,我再求你帮忙。”
陈露阳一个大巴掌就糊到了朱星火的肩膀上。
“求你妹!”
“就是问一句话的事,而且咱也是试试。”
“要是回头我这块秃了扣了,你也别怪我。”
朱星火似乎是破釜沉舟,破罐子破摔的想开了。
“没事儿,陈哥!”
“我都想好了,要是片儿城实在找不到工作,我就去花海,去州州!”
“那边外国人来的多,外宾饭店肯定也多!”
“我到时候就一家一家走,一家一家敲门,”
“我就不信我还找不到工作了!”
……
虽然孙工他们几个是住在之前力学系住过的屋子里。
但很遗憾……
游杂闲散人员朱星火和宋廖莎两个大爹,目前也住在这个屋。
孙工程师和刘师傅两个人喝了酒,又折腾了几天,
今晚好不容易脑袋挨到了枕头,没多大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只可怜了滴酒没沾的小周,独自清醒。
夜。
宿舍的灯关闭,孙工程师和刘师傅沉沉的呼噜声响起。
小周翻了个身,打了个呵欠,正准备闭上双眼缓缓入睡。
结果下一秒,
一双手从他的头顶摸了过来,怼了怼他的脸蛋子。
“哥们儿,哪人啊?”
这一下,吓得小周差点叫出来。
他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