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里要是不想每隔几天就听他们吵一回,就得给个说法。
反正就是你告你的状,我要我的编。
解决不了问题,
但解决了提出问题的人,又何尝不是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呢?
想到这里,陈露阳嘴角又忍不住美滋滋的翘了起来。
这喜悦的心情,一直持续了回到修理厂。
“小陈厂长呦,你可回来了!”
修理厂门口,陆局急得都快原地转磨了。
一看见小汽车拐弯进来,他赶紧跑过去,
甚至都没等车停稳,就伸手拉开车门,小声跟陈露阳道:
“王厂长刚刚打电话来找你,让你回来之后第一时间给他回电话。”
陈露阳一愣。
脸上那点美滋滋的笑,瞬间僵住了一半。
“王厂长找我?他说什么事了吗?”
陆局摇摇头:“没说,但听着好像气不太顺。”
“小陈厂长……能不能是今天你们去部里,不太顺利?”
陈露阳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难不成自己在部里拍桌子的事,传回机械厂了?!
他半分不敢耽搁,快步跑回办公室,拿起电话就打了回去。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很快被接起来。
“喂?”
听见王轻舟声音的一瞬间,
陈露阳立刻站直身体,连语气都乖了三分。
“厂长,我是小陈儿~”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随后,王轻舟的声音慢悠悠传过来。
“哟。”
“陈大厂长啊。”
陈露阳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把姿态放低,颇有些谄媚道:
“厂长,我哪是什么大厂长呀。”
“我就是您手底下一个小兵。”
王轻舟冷笑一声。
“我可不敢。”
“我手底下的小兵,可没这么大本事,敢跑到工业部局长办公室里拍桌子。”
陈露阳眼前一黑。
果然!
消息真传回去了!
丫的……谁干的!
谁嘴这么快!?
这给他欠的!!!!
他原本还以为,今天在张飞办公室里拍归拍,骂归骂,
但门一关,外面人顶多也就是走廊里听个热闹。
谁能想到,他前脚刚拍完桌子,后脚消息就能飞回省机械厂?
这哪是传消息?
这是给消息装了主轴高速电机啊!
他心里骂归骂,嘴上却半点不敢耽搁,赶紧道:
“厂长,我承认错误。”
“今天这个事,我处理方式确实有点急。”
“工作方法不够成熟。”
“但是事情也确实比较特殊……”
王轻舟直接打断他。
“你少给我上来就念检讨。”
“我还不了解你?”
“你嘴上说承认错误,心里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挺有理?”
陈露阳:“……”
擦!
这话没法接。
因为确实有那么一点。
也不止一点。
王轻舟显然也不需要他回答,顺着电话就骂道:
“张局亲自给我打电话,说你把算盘珠子崩到他脸上去了。”
陈露阳:!!!
好啊,原来是你这老登!
陈露阳心里真是恨不得把张飞他八辈祖宗,从坟里刨出来挨个问问!
丫的都是成年人了,
你遇见事了,找家长算什么能耐。
“厂长,这个说法……稍微有点形象化。”
陈露阳有些艰难地解释。
“其实当时的场面很温和,大家都是有素质的人,”
“咱们工人也是有文化的,不干那些摔杯子踹桌子的事儿~”
王轻舟被他这句话都气笑了。
“有文化?!”
“有文化你把算盘珠子崩领导脸上?!”
陈露阳立刻闭嘴。
王轻舟压了压火:“我问你。”
“你今天是不是向张局要了八个技术人员指标?”
陈露阳硬着头皮道:“随口提了一下。”
王轻舟冷哼一声!
“我看你陈大厂长现在是越来越有主意了。”
“中试基地又是怎么回事?!”
这话一出,陈露阳吸了一口气。
该来的事情,总归是要来的。
他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稳了稳声音,尽量让自己听起来不那么心虚:
“厂长,这个事……我确实应该早点跟您汇报。”
“现在修理厂的事情越来越多,工人就那么几个。”
“大伙儿连轴转都快转不动了。”
“所以我就想扩充扩充人手。”
“在片儿城招几个真正懂技术的骨干,如果能招到大学生更好。”
“可现实条件不允许。”
“普通修理厂没有接收大学生分配的资格,也很难拿到技术干部指标。”
“正好,部里现在把样机试验的项目压在我们这儿,北大那边也跟咱们谈成了一个新的课题研究项目,双方合作都签了意向。”
“我就琢磨,能不能借着‘产学研结合’这个路子,走中试基地的渠道,为修理厂要几个编制回来。”
“回头等事情办成了,把人招进来了,再跟厂里报喜。”
“哪想到事情还没办成,就先惊动了您~”
陈露阳顿了顿,又赶紧补了一句:
“厂长,我得说清楚。”
“我为修理厂要编制,不是要另起炉灶,更不是在机械厂外边单干。”
“修理厂永远是省机械厂的下属单位,该归厂里管的一样不少。”
“我就是想借中试基地这块牌子,把招人的口子打开,把活儿干得更利索些。”
陈露阳疯狂解释,生怕王轻舟误会自己想借着部里和北大的牌子,把片儿城修理厂从省机械厂这条线上摘出去。
真不是他要单飞啊!
实在是现在的活儿实在太多了,
多到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修理点能轻松撑住的了!
而且修理厂本来就是在省机械厂的支持和托举下,
才能有机会、有平台,一步步长到今天这个样子。
而且他、陆局、张国强他们本身就是厂里的人,
不管做什么事,都是以省机械厂为根、以省机械厂的发展为底的!
听到陈露阳的话,王轻舟的语气才有些微微缓和道:
“行了行了,别跟我这表忠心了。”
“对于你的为人,我还是信得过的。”
陈露阳一听这话,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
“是啊厂长!!”
“您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我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