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陈露阳正在意气风发的为下一次去部里拍桌子做准备呢,
就听“铃铃铃”的一串电话铃声响起。
李河第一时间接通电话,随即看了陈露阳一眼,小声道:
“陈哥,是孙工程师他们厂长的电话。”
陈露阳的小眉头微微一挑。
内心把对张飞那老登的痛骂,理智的往回收了收。
这人嘛~
不在乎别的,就在乎公平不公平。
两个人都在你面前打架,
你要是只告一个人的状,那就是卑鄙的臭狗屎老登。
要是各打五十大板,两个人都告状,那就是单纯的臭狗屎老登。
如果只告他的状,不告我的,那就是个好老登~
“找我?还是找他们?”
陈露阳的手下意识先指了指自己,随后又指了指旁边试验机床的孙工程师和老刘。
李河捂着话筒,小声道:
“找你的~”
“找我?!”
陈露阳微微愣了一下,狐疑的走进屋去接电话。
他从李河手里接过话筒,礼貌开口道:
“喂,您好,我是陈露阳。”
随后,一个更有礼貌的中年男声传了过来。
“小陈厂长您好,我是第二重型机器厂周成山。”
陈露阳马上道:“周厂长您好。”
周成山在电话里客气道:
“小陈厂长,刚才张局给我打了电话。”
“把我们厂派过去的两个同志,好一顿批评。”
“也把我这个厂长,好一顿批评。”
陈露阳握着话筒,心里顿时就有数了。
果然。
张飞那个老登,
虽然嘴毒,但还真没只逮着自己一个人告状。
这边给王轻舟打完,转过头就去骂第二重型机器厂了。
陈露阳立刻放缓语气,道:
“周厂长,今天这个事情,现场情况确实比较复杂。”
“孙工和刘师傅也是为了样机着急。”
周成山却没有顺着这个台阶马上往下走,而是很认真地说道:
“小陈厂长,你不用替他们解释。”
“老刘什么脾气,我清楚。”
“老孙虽然比他稳一些,可到底是我们厂出去的人,”
“样机是我们厂做出来的,出了问题以后,第一反应难免先护着自己厂里的东西。”
“这我理解。”
“但是理解,不代表他们做得对。”
“最近老刘他们在片儿城试验点,情绪上有些急,说话上也不太注意方式,给修理厂和你本人都添了不少压力。”
“这都是我这个当厂长的平时管理不到位。”
“我要在这里郑重跟你道个歉。””
陈露阳赶紧道:
“周厂长,您千万别这么说。”
“刘工和孙工都是技术骨干,现场发现问题,他们着急是正常的。”
“而且我们试验台确实也暴露出不少问题。”
“供电、平台、夹具、导轨油膜,哪一项都不能说完全没毛病。”
“他们提出来,我们也认。”
“大家都是为了把样机跑起来,就是一开始火气顶到一块儿了。”
周成山叹了口气。
“小陈厂长,态度归态度,责任归责任。”
“刚刚,我也已经跟王轻舟厂长打电话沟通过了。”
陈露阳眼皮一跳。
好家伙。
这一天真是电话满天飞。
张飞打给周成山,
张飞打给王轻舟,
周成山又打给王轻舟。
合着自己在张飞办公室里拍了两下桌子,后面直接拍出一张电话网。
再这么打下去,
整个六五项目相关单位都快靠电话线织成一张大蜘蛛网了。
周成山接着道:
“说到底,大家都是围着项目干活。”
“样机要跑起来,试验点也要撑起来。”
“哪边倒了,项目都受影响。”
“所以我跟王厂长也说了,后面我们厂派驻技术人员这边,该配合就配合,该提供资料就提供资料。”
“不能因为样机是我们厂造的,就只想着护着样机。”
“更不能因为试验点不是我们厂自己的地方,就把现场困难全推给你们。”
陈露阳赶紧道:
“周厂长,有您这句话,我们现场就好办多了。”
“你放心,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活儿一定能干出来。””
周成山的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小陈厂长,我这边已经安排了几个更稳重、配合意识更强的干部过去,继续执行样机试验工作。”
“我保证,”
“这批干部绝对百分百配合样机试验,绝不说东说西!”
“最后,再次跟您说声抱歉。”
这话一出,陈露阳顿时一激灵!
别啊!
这可不能换!
“周厂长,我非常感激您对我们修理厂工作的理解,也对您这么支持现场试验工作特别感动。”
“但是,千万不能换人!”
电话那头的周成山明显愣了一下。
“小陈厂长,你不用顾虑我们厂的面子。”
“老刘他们要是真影响现场配合,我这边可以直接换。”
“项目重要,不能因为几个人的脾气耽误事。”
陈露阳赶紧道:
“不是顾虑面子,是真不能换!”
“周厂长,您听我说。”
“刘师傅虽然脾气是急了一点,但他是结构和装配调试的专家,样机的主轴异常、传动联接、夹具状态,后面都离不开他看。”
“这时候把他换走,再派新人过来,光熟悉这台样机前面几天的运行情况,就得耽误不少时间。”
“还有孙工程师,更不能换!”
陈露阳解释的唾沫星子都快喷麦了!
谁都不许走!!
谁都不能走!!
谁都不可以走!!!!
尤其是老刘师傅,必须他妈的给我死死留下!!!
陈露阳现在一门心思,就盼着老刘哪天再火气上头,拉着孙工程师去部里告他一状。
只要老刘敢去,他就敢跟着去。
只要到了张飞办公室,他就有机会重新拍桌子。
只要再让他有机会拍桌子……!!
……丫的,你看我不把张飞的桌子拍碎得!
要是周成山真把老刘换走,换一个脾气好、态度好、说话温温吞吞的人过来,那他还怎么拍桌子?
人家和和气气配合工作,他总不能自己无缘无故冲到张飞办公室去发疯吧?
那不成纯有病了吗?
所以老刘必须留下。
不光要留下,还得好好保护。
当然,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想,打死也不能跟周成山说。
陈露阳嘴上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这个时候换人,反而把刚刚理出来的分工打断了。”
“所以周厂长,真不能换。”
电话那头的周成山一开始还以为陈露阳是在客气。
毕竟自己主动提出换人,对方不好意思直接说“那太好了”,所以先推让几句,这很正常。
可听着听着,他就发现不对了。
不仅不对,他甚至从陈露阳那急切的声音里,听出了一种诡异的挽留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