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寻思,项国武刚才还耷拉着的嘴角,不知不觉就扬了起来。
车间里,
年轻人又唱又跳又翻跟头,把一座厂房折腾得像个大戏台子。
陆局、孙工程师、老刘这些上了点年纪的,看着高兴归高兴,可到底没有那个体力跟他们疯。
孙工程师笑着感慨:“年轻就是好啊。”
“这又吃又喝又摔的,起来还能接着跑。”
谭松仁喝得脸也红了,点头道:
“让他们折腾去吧,咱们可不跟着遭罪。”
他把烟屁股摁灭在烟灰缸里,从工装兜里慢悠悠摸出一副扑克。
“来。”
“他们蹦他们的,咱们打咱们的。”
“整两把?”
“整!”
“光喝酒没意思,得有个彩头。”
“以前不是谁输谁钻桌子吗?”
“今天还钻?”
众人低头看了一眼桌子底下。
哈哈哈只有机床,没有桌砸~
宋廖莎这会儿刚看完焦龙摔跟头,正闲得浑身难受。
一听说要定惩罚,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忽然就有了主意。
“要不这样吧。”
“输了的人,喝一缸子凉水!”
“喝凉水?”张国强一愣。
“对。”宋廖莎一本正经道,
“大家今天喝的酒都不少,正好喝点水醒醒酒。”
恰好这时候,陈露阳也疯玩了坐回来,
“打牌?!算我一个!”
“行啊,输了喝凉水的,玩不玩?”
“玩!!!我灌死你们!”
陈露阳登时来劲了,眼神都绽放着血红的光芒。
准备来个大杀四方,逮谁干谁。
2个小时之后。
“我不行了……嗝!”
孙红军嘴里吐出一个水泡泡,一脸为难的看着宋廖莎。
“我能不能申请换个队友!”
“我不想跟陈哥一伙了。”
你就算是脑子再不好使,咋的是不是也能赢一把?!
不得!
陈露阳那大傻逼,上来就是一顿连轰带炸的,把好牌全出去了。
每次最后手里都剩一堆破烂。
不是一个小瘪三,就是二狗四。
关键他打的稀烂就算了,孙红军还得跟着一起喝凉水。
“军儿啊,你再给我次机会!”
陈露阳肚子也被水撑的发硬,可他还是双手握着孙红军的胳膊求情。
“我已经摸清他们的套路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赢。”
孙红军已经对他失望透顶了。
但没办法,咋不也得给厂长面子。
“……行!”
孙红军只能咬牙答应!
这一宿,陈露阳和孙红军几乎是坐尿盆上睡的。
第二天,修理厂的大门被人推开。
北风卷着寒气呼进屋里,孟梦皱着眉头捂着鼻子,一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
什么味儿啊……
“陈露阳在不在啊?”孟梦喊了一嗓子。
“在在在!”李河迷瞪的跑出来,“同志,您找我们厂长?”
“对,我找你们厂长。”孟梦声音贼仗义,充满了底气。
“我去给你喊。”
不一会儿,陈露阳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下来,嗓子都不是音了。
“谁啊……”
刚到一楼,陈露阳瞅见孟梦穿着小棉袄,背着小包插着兜的站在大门口。
一副又是嫌弃又是好奇的模样。
“来了?”
陈露阳开口招呼一声,一边走一边还伸手把趿拉的二棉鞋提上去。
孟梦瞅着陈露阳,认了半天,噗嗤一下乐了。
“陈露阳,你这是……昨晚让谁给煮了啊?”
“脸都肿成猪头了!”
她憋着笑,往前走了两步,仔仔细细打量他。
昨天还挺精神一小伙儿,今天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
“哪有!瞎说!”陈露阳嘴硬。
孟梦也不跟他磨叽,径自走进屋,选了个干净的地方把包放下,从里面掏出软尺、铅笔和小本。
“抓紧时间,谁先来!”
李河一愣:“什么谁先来?”
他原本还以为这姑娘是来找陈露阳玩的,结果冷不丁看见她又是卷尺又是本子的,完全没明白过来。
“量尺寸啊。”孟梦把软尺在手里一抖。
“肩宽、袖长、衣长、腰围,不量尺寸怎么做衣裳?”
做衣裳?”
李河更懵了,下意识看向陈露阳。
陈露阳才反应过来,拍拍手示意大家都往他这边看。
“那啥……我正式介绍一下。”
“这位,孟梦同志。”
“既是咱省城老乡,也是花海服装厂的天才裁缝,小梦服装加工社的老板!”
“做衣服的手艺,那是绝对一流顶呱呱!”
“别人想找她做一件衣服都得托人找关系,但是呢!”
“因为都是老乡,”
“孟师傅百忙之中,亲自来咱们厂里给大家量尺寸,为每人做一身新的棉工作服。”
“当然……钱,是我掏的。”
“大家鼓掌欢迎!”
说完,陈露阳带头高高的举起手,噼里啪啦的鼓起掌来。
修理厂的人不明所以,听到陈露阳介绍的这么正式,也跟着一起热烈鼓掌。
孟梦站在人群前头,讶异的看着陈露阳,
似乎完全没想到,陈露阳在外人面前竟然这么夸自己,给她长脸!
她登时忍不住小胸脯子挺高高!!!
接着,冲着大家鞠了一躬,像模像样道:
“大家好,我叫孟梦。”
“以前在咱家国营商店卖衣服,跟陈哥也是老朋友了。”
“今天特别荣幸能够来到修理厂给各位同志做衣裳。”
“大家放心,我一定给大家的衣服做的厚厚实实,漂漂亮亮,让大家穿着又精神又暖和!!”
“好!”
陈露阳在旁边率先叫了一声好,又啪啪地鼓了两下掌。
“陆叔,来来来你先量!”
“完了是孙工、刘工和小周,咱们大家都得做!”
“都按顺序排好队哈,”
“孟师傅时间有限,手里捏着几十万大买卖呢,咱们都快着点,,别耽误孟师傅后头挣大钱!”
孟梦听着陈露阳的吆喝声,整个人干劲十足。
两双手捏着软尺,就像车间里老师傅拿着卡尺量工件似的,动作又快又稳。
量完尺寸,陆局凑到陈露阳身边,小声道:
“小陈厂长,你昨天不是都已经发福利了吗?”
“咋还给我们做衣裳啊?”
张国强也心疼钱,道:“是啊。”
“咱们都是干活的人,身上那衣裳新不新的有啥关系?”
“旧棉袄缝缝补补,也不是不能穿。”
陈露阳听着他们一人一句,心里却一点没动摇。
修理厂在一楼本来就冷,开着门修车的时候,北风呼呼往里灌,
厂里的这些人基本上就是穿着一身旧棉袄,从早熬到晚。
以前条件不够,也就算了。
现在日子一天天往前奔了,陈露阳就不能还让大伙儿穿得破破烂烂的干活。
“福利是福利,衣服是衣服。”
陈露阳哑着嗓子,好声好语道:
“昨天的布料是让你们我拿回家的。”
“今天的棉袄是给你们自己穿的。”
“你们也别舍不得花钱,一件棉袄咱们做了能穿好几年呢。”
陈露阳这边正苦口婆心的劝呢,那边孟梦已经量到了宋廖莎的身上。
宋廖莎站得笔直,特意把棉袄脱了,里面只剩下一件贴身的小褂。
孟梦拿着软尺刚绕过他的腰,他就赶紧吸了口气,把肚子使劲往里收了收。
“孟师傅,能不能给我微微收收腰。”
“我昨晚喝大了,肚子也大,平时肚子没这么大。”
孟梦没好气:“咋的,你一顿酒还能把腰围宽出两寸去啊?”
宋廖莎毫不谦虚道:“那可不,我酒量那不是一般的好。”
“你就吹吧。”孟梦白了他一眼,随后收了尺子在本上写下数字。
孟梦本来手法就快,
修理厂这几个半人,没多大一会儿她就量完了。
“不是说好60多个人吗?”
孟梦不解的看着陈露阳。
“你不能是跟我撒谎呢吧???”
陈露阳无奈了:“我犯得上跟你撒谎吗我!”
“你陈哥的阵地那好几片呢,又不是只有这一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