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的一声。
陈露阳视线瞬间发白,耳朵里像是炸开了一口铁钟,
整个人猛地向前踉跄了两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那人再次抬起了手,手里还攥着半截砖头,
又一次朝他脑袋举了起来!
完全是冲着要命来的。
陈露阳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扑,同时抬手去挡。
砖头擦着他头皮砸空,“哐”地一声落在地上。
那人明显一愣,似乎没想到他还能躲开。
陈露阳趁着这一下空档,抬起腿,照着那人的肚子死命踹了一脚。
那人被踹的摔倒在地,
下一秒,他站起来,转身就跑。
身影一头扎进路灯照不到的暗处,几步就没了影。
陈露阳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这会儿,后脑勺才开始一阵阵发麻,像是有人从里面敲了一下,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慢了半拍。
耳朵里轰鸣不止,周围的声音仿佛被拉远了,断断续续地往脑子里钻。
视线也微微发虚,
冷汗毫无征兆地从额头冒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
接着,
陈露阳只觉胃里猛地一翻,
他下意识地弯了下腰,强忍着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伸手扶住旁边的墙,
手指用力扣住,才没让自己当场坐到地上。
也是到这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
一股温热的感觉,正顺着后脑勺往下淌,沿着脊背慢慢滑落。
陈露阳皱了下眉,抬手按向后脑勺。
感觉手掌心里湿乎乎的。
低头一看,全是血。
“妈的……砸的挺几把狠。”
陈露阳喘着气,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还有点发虚。
过了好一会儿,那阵天旋地转才稍微缓过来一点。
他靠着墙站稳了,
“人生完整了……”
这该死的、天生的、父母培养出来的,乐观主义革命精神!
“爹也是被人拍过的好汉了。”
……
十几分钟后,
一阵凌乱刺耳的风铃声,从修理厂门口猛地响起。
“陆叔、张叔……”
陈露阳跌跌撞撞地迈进门,
一只手死死按着后脑勺,另一只手扶着墙,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墙挪进来的。
屋里原本机器轰鸣、说话不断,
这一刻,声音像是被风铃一把掐断了。
“……小陈主任?”
陆局刚从屋里出来,脸色歘一下就变了。
只见陈露阳白衬衫的后领、肩背一大片都被血浸透了,
颜色深一块浅一块,
湿漉漉地贴在背上,顺着衣角还在往下滴。
“血……这么多血……”
孙红军也懵了,手里的大葱“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这刚刚出门,人还好好的……!”
陈露阳刚想说“没事”,
眼前却又是一阵发黑,腿一软,整个人往前一栽。
项国武赶紧上前,硬生生把人托住,声音都喊破了喉咙。
“焦龙!去开车!”
“李河!拿干净毛巾……不,算了,别乱按!”
“快!去医院!”
屋里顿时乱成一团。
外头天色已经擦黑,
修理厂门口那条土路坑坑洼洼,风一吹,尘土贴着地皮打旋。
焦龙几乎是一路跑着冲出去的。
他一把拉开车门,手抖得差点拧不进点火。
“着啊,你他妈给我着啊!”
发动机“突突”了两下,总算吼了一声,排气管冒出一股白烟。
屋里的人早已等不及。
张国强和项国武一左一右,把陈露阳架了出来。
陈露阳整个人有些发飘,头低着,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慢点、慢点,别磕着头!”
陆局一边扶着,一边低声喊。
后座的座椅早就被掀了起来,几件旧棉衣胡乱垫着。
张国强把人往里一塞,声音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发抖:
“躺平,躺平……小陈,听见没有?”
陈露阳喉咙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却没抬起头。
“走!”
焦龙一脚油门踩死,小汽车猛地窜出去。
……
好晕啊……
晕的乎的……
恶心!
陈露阳昏昏沉沉地躺着,只觉得头被什么东西死死固定住了,
脖子僵得动不了,后脑一跳一跳地疼。
眼前的光白得发虚。
有人在说话,声音却像隔着水。
“别动,别动。”
“清醒吗?”
“同志,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声音忽远忽近。
陈露阳费力地眨了下眼,睫毛抖了抖,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
“……听见了。”
这三个字刚出口,胃里猛地一翻。
他下意识想侧头,却被人稳稳按住。
“别转!”
医生语气一紧,
“头别乱动!”
旁边立刻有人把搪瓷盆递过来。
下一秒,
陈露阳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水和一阵阵痉挛。
喉咙烧得生疼,额头一层一层往外冒冷汗。
“脑震荡反应。”
医生低声说了一句,手上动作却一点没停。
剪刀“咔嚓”一声。陈露阳只觉得后脑一凉。
紧接着,是一种被拉扯开的钝痛。
像是疼直接顺着骨头往里渗。
“缝针了,忍着点。”
针穿过皮肉的感觉并不清晰,但每一下,都让他脑子里嗡地一声。
“……几针?”他下意识问。
“先别管这个。”
医生头也没抬,“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别睡。”
……别睡。
陈露阳努力睁着眼,却发现地板在慢慢转。
一圈,
一圈,
又一圈。
他下意识伸手,马上手就被人握住。
“我们在这呢,没事儿。”陆局熟悉的声音在天边响起。
听到陆局的声音,陈露阳似乎心里有了底,整个人也放心下来。
“血压偏低。”护士报了一声。
“失血有点多。”
医生皱了下眉,“先输液,观察。”
“虽然病人意识清醒,但情况还不稳定。”
“今天晚上必须重点观察,床边不能离人。”
“一旦出现头痛加重、呕吐、意识不清,立刻叫医生。”
陆局回答:“好。”
“今晚我在这儿守着。”
“老项,红军,你们回去吧,别都在这围着。”
“我在这守着就行了。”
这病房的小屋不大,修理厂的人都焦灼地在这堆着,也不是这么回事。
可是修理厂这些人一个都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