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四个小组长的表情再次凝重了。
黄平涛道:“冷却水管的工艺,跟燃油、真空那两类不完全一样。”
“虽然材料体系上能跟两根管共用一部分,但结构要求更严。”
“它不是短时间耐热,而是长期热循环、冷热反复、持续内压。”
“不过现在厂里给其他车型配套的冷却水管,设计目标本来就不高,”
“虽然寿命分散一点,批次差异也有,”
“在现有条件下,总体是能交代得过去的。”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真要按小汽车的耐热路线去做,”
“那夹布层、管壁厚度、硫化控制,都得重新算。”
“整根管子的受力模型要重做。”
“这一步一走,试制周期,肯定会被拉长。”
孙建波点了点头,接着往下说:
“而且水管一上热循环,所有问题都会被放大。”
“材料老化、层间剥离、硫化不均、尺寸漂移……这些毛病,前面两根管子还能靠保守设计兜着,”
“水管一上热循环,什么问题都会被放大。”
总之,就是不太赞同。
陈露阳点了点头,看向董建波。
“董哥,你什么意思?”
董满贵向来是最支持陈露阳的那一个,这会儿却明显多想了一步。
听到陈露阳提了自己的名,
董满贵咬牙道:“我倒觉得,这一步迟早要走。”
“既然是按整车口径做‘耐热’,那就不能只挑好啃的地方下嘴。”
“水管这一关要是不敢碰,那么这条耐热路线就没法真正定型。”
“就算我们先把燃油管、真空管做出来了,”
“一旦整车在高温循环里暴露问题,那整套总成都得推翻重来。”
“到时候,我们还是得回过头来补水管,前面的工夫,全都白费。”
陈露阳认真听了他们四个人的话,
等几个人都说完了,
他才抬起头,问了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问题:
“那车间能不能做?”
四个人犹豫了一下。
“能!”
陈露阳点了点头,语气干脆:
“好。”
“那车间这一步,就这么定。”
“下一步,橡胶车间将不再按单件思路推进试制,”
“而是在现有橡胶制品经验和耐热材料探索的基础上,”
“准备开展小汽车关键橡胶管路系统总成的国产化工作。”
陈露阳继续道:
“等我跟厂里汇报,厂领导同意之后,”
“车间就正式开始启动前期准备。”
……
走出主任办公室,
四个小组长互相看了一眼,表情上全都是疑惑。
看不懂啊……
真是看不懂。
明明早上还是一副托付后世,要跟众人告别的模样,
怎么一转头就又开始建功立业,推进车间国产化建设了呢!
难不成……主任不走了?!
四个人心里,顿时都有些忐忑了。
刚刚他们可是每个人都于岸山唠过,都充分讲述了自己的工作成绩,表达了自己可堪重任的决心。
结果,前脚刚刚表完决心,
后脚,主任就不走了?!
这可太特么尴尬了!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每个人都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无奈和哭笑不得。
接下来的几天,
随着厂里供销科与国外设备供应方谈成合作,大额资金和外汇汇款相继完成。
一批关键高精度设备,也开始进入发运流程。
数控车床、内外圆磨床、滚齿机、插齿机,以及发动机台架试验与耐久测试设备,陆续装箱。
只等海关手续走完,便将漂洋过海,运抵国内。
眼看着设备即将就位,
一场围绕国产化推进节奏与责任分工的全厂会议,紧锣密鼓地召开起来。
各车间主任、技术口负责人、计划、供销、设备科的骨干,全都都要参加!
按照参会人员规格,这足够是厂里中上层工人同志们的大会了。
所以开会的场地,也选在了厂小礼堂。
陈露阳作为橡胶车间主任、高级工程师、片儿城修理厂负责人,自然也要参加。
一大早,
陈露阳就戴着小帽,穿着工服,精神抖擞的走向小礼堂。
真怀念啊……
他都有多久没来这开过会了!
之前自己在厂里的时候,一提到开会,他就头疼。
每次都得想方设法的找理由,让董满贵替自己去。
现在他发现了,
这会啊,还是得经常开!
你不来开会,不听听厂领导的讲话发言,
怎么能捕捉领导的心思和他的所思所想呢?
你要是不知道他咋想的,你干活怎么可能干到点上呢?
你干不到点上,怎么还能进步呢?!
所以,得开会!
开会好啊!!
统一思想。
要不然王轻舟那么日理万机的大厂长和工业厅副厅长,
一天天咋能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开会的路上!
走进小礼堂,
陈露阳熟门熟路的一屁股坐在靠在门口、最后一排的木头凳子上。
可谁成想,还没等他坐稳呢,
办公室的小许干事扑腾腾的跑过来,急道:
“小陈主任,你咋坐这呢!”
陈露阳一愣:“这是我位置啊!以前开会我净坐这来着。”
“诶呀!咱厂的开会位置重新排了。”
小许干事赶紧把他扶起来。
“现在你不坐这了。”
“不坐这了?”陈露阳有些茫然、
“那我坐哪啊?!”
他有些为难的看看礼堂。
要是在往外坐,他可就坐到礼堂外面了。
“你现在坐前面了!”
小许干事一边说,一边领着陈露阳往前走。
一直穿过礼堂中段,走到第二排,
小许干事才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右侧靠过道的位置:
“小陈主任,你现在坐这儿。”
陈露阳的瞳孔慢慢放大。
“……我坐这?”
我配么我特么坐这!
厂里的座位安排,那都是有章有法的。
王轻舟、于岸山、董江潮这仨哥们儿,自然不用说了。
那都是主席台选手。
不参与平民百姓的位置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