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工一拍大腿:“可不是嘛!”
“上个月,我们厂里的电费比平时多了三千多度,”
“我们查线路、查负荷,查来查去都查不出毛病。”
“后来拆开这个阀,才发现又阀芯卡了。”
“换了新阀芯,好了两个月,现在又开始了。”
“陈厂长,你这是……有办法?”
陈露阳没急着回答,而是蹲下身子,指着卸荷阀的结构给王工看。
“王工,”
“你看这个阀芯,是铸铁的,跟阀体配合间隙又小。”
“时间一长,水汽、油雾一进来,一锈就抱死。””
“我们修车遇到这种问题,一般是自己加工一个铜套镶进去。”
“让阀芯跑在铜套上。”
“铜和铸铁的配合,不容易锈,也不容易咬死。”
他说到这儿,抬头看向王工,
“你要是信得过,回头我让师傅过来,量量尺寸,回去给厂里镶个铜套。”
“保守说,三年不卡。”
王工眼睛亮了。
“那敢情好啊!”
“一年省几万度电,一个铜套才几个钱!”
“陈主任,你这可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阀芯虽然重要,
可对动力保障厂来说,省电这件事,比阀芯本身还要重要得多。
现在是什么形势?
电紧张。
市里开会,部里开会,天天讲节能、讲降耗。
电、水、煤,全都被掐着指标算账。
每家单位都有年度能耗红线。
你要是超了,不是罚钱那么简单,是要被点名、被通报的,
严重的,评先进、报项目、争指标,统统要受影响。
可问题是,像动力保障厂这种单位,真不是想节能就能节的。
空压机一停,全厂用气系统立刻瘫掉。
冷却水一断,主线设备就得冒险跑。
说白了,
他们不是不想省,是根本不敢省。
要是这能把省电这块做出点成绩,
哪怕只是把这一台老空压机的空载运行时间压下来,
对他们来说,都是多出一块安全余量。
……
陈露阳也是说办就办。
今天这次来,他本就带着张国强和项国武一起。
两个师傅对于这种阀芯—阀体配合、导向受力的问题,简直再熟悉不过。
张国强撸起袖子,项国武配合着关阀、放压,
两人当场把卸荷阀从管线上拆了下来。
接着,二人卡尺量配合间隙,手指沿着阀芯推拉,再翻过来,对着光看磨痕走向。
不到十分钟,心里就有了数。
当下,
双方说好,等铜套镶好、阀芯重新精修完成,就马上给动力保障厂送回来。
两天后,
陈露阳领着两个人,带着弄好的铜套再次返回到动力保障厂。
进了车间,三人没多寒暄,直接上手。
张国强、项国武两个人把新做好的铜套拿出来,
压装、修口、校正同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不到半个小时,
新的铜套已经稳稳地镶进了卸荷阀体里。
张国强把原来的阀芯往里一送,轻轻一推。
空压机再次启动。
随着压力升高、卸载、再启动,
阀芯的启闭动作明显干脆了许多,
排气管原本烫手的温度,也很快就降了下来。
王工站在一旁,看着电表转速慢慢稳住,脸上总算露出了喜色。
就在此时,
测试室那边有人探出头来招呼了一声:
“王工,台架那边结果出来了!”
几个人立刻转身过去。
此时测试室里灯光明亮,液压台架正低声嗡鸣着运转。
当陈露阳他们进去的时候,几个动力保障厂的工人正围在台架旁,
一人盯着压力表,一人掐着秒表,
还有人伏在记录台前,一行一行地记着运行数据。
“台架跑了整整四十八小时。”
一位工人开口道:
“启闭次数、回位速度、压力响应,全都在范围内。”
“连续运行,高温段也扛住了。”
“最关键的是,”
“之前重型机械研究制造厂那批阀芯,跑到后半段,回位就开始发黏,有几次甚至差点顶不回去。”
“他们这个零件,就没有这种情况。”
“回位干净利索不说,压力一卸,阀芯立马回零,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
陈露阳乐了。
“能用就行!”
“说起来,我们也要感谢重型机械研究制造厂。”
“要是没有他们先把成熟件做出来,把运行问题全都暴露了一遍,”
“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材料和热处理窗口反推清楚。”
就在陈露阳准备继续夸夸自己的时候,
那个工人的表情却微微一怔,有些迟疑道:
“不过……”
“阀芯虽然能用,但是这段,还是不太对。”
说着,
他伸出手,指着阀芯靠近中段的一圈位置。
众人凑过去一看。
只见在阀芯中段导向区的位置,出现了一圈很细、却异常规整的磨痕。
不深,但非常集中。
张国强眉头一下皱起来了。
“新零件刚跑,不应该磨成这样啊!”
王工的表情也沉了下来。
“是啊,而且不是随机磨。”
“每次都是从这个位置开始。”
“跑久了,这一圈先亮,再往两头扩。”
“虽然现在还不影响使用,”
“但要是按这个趋势走,时间一长,寿命还是会被吃掉。”
陈露阳脸上的笑容,这时候也彻底收了起来。
既然决定接这个活,肯定就是要把活干的漂漂亮亮的。
总不能留个小尾巴,办的不清不楚的。
“这个情况我们知道了。”
陈露阳把阀芯收回工具箱。
“我们回去再研究研究,保证给你们一个长期跑得住的零件。”
……
当晚,
修理厂的白炽灯一盏盏亮起来,把机床和工作台照得发白。
那枚阀芯被放在最中间的台面上,旁边是放大镜、卡尺、硬度计。
还有一盏专门挪过来的铁皮罩台灯,灯口几乎贴着工件。
修理厂所有人都围在机床一圈。
“会不会是热处理不均匀的事?”
陆局看着机床上的阀芯,皱眉道:
“中间回火过头,两头硬,受力一集中就先磨这儿。”
张国强摇摇头:“我觉得不像。”
他把阀芯转了半圈,指着那条磨痕:
“要是真有软点,磨痕不会这么干净。”
“而且你们看它扩展的方式,不像是被吃掉的,倒像是长期被顶着跑出来的痕迹。”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谭松仁又提出一个方向:
“那会不会是油膜在这个位置被破坏了?”
几个人对着阀芯的油槽、导向段看了一遍,又翻出动力保障厂送来的油样数据。
可是不仅油没问题。
油路更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