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营公司筹备组便按会议决定,对会上提议的单位和工厂,展开了为期半个多月的系统调研。
技术处牵头,计划口、生产口、财务口分头配合。
一家一家跑,一项一项核。
既看现场,也看账目;
既看现有能力,也看近两年的稳定性和协作记录。
北方精密铸造厂、华北汽车弹簧厂、市标准件厂、津北机械厂……
几家厂子的情况,基本都在预期之内。
基础件能力扎实的,确实稳。
老配套厂子,运行也守规矩。
标准件体系,在规范性上优势明显。
很快,
联营公司再次召开了内部协调会。
郭振华把调研汇总表摊在桌上,逐项过了一遍。
对几家生产型单位,大家分歧不大。
能进的,基本都在技术口和计划口的共识范围内。
需要再观察一段的,也都标了备注。
讨论进展得很顺。
直到郭振华合上文件,顺口问了一句:
“还有没有需要单独再说一说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这时,许敬川忽然开口。
“我有个想法。”
他没有直接点名,而是先把话题往回拉了一步。
“这次调研过程中,有一个情况,我觉得值得单独拎出来。”
“我们现在的联营体系,基本覆盖的是生产端。”
“主机厂、配套厂、基础件厂,解决的是‘怎么造、怎么配’的问题。”
他说到这儿,抬头看了一眼在座的人。
“但车一旦跑出去,问题就不完全在生产线上了。”
“运行端的问题,维修、使用、寿命、故障反馈……等等这些问题,”
“现在其实是被切断在体系之外的。”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点了点头。
许敬川继续道:
“这次调研中,丰南的劲霸小汽车修理维护中心,”
“虽然在产能和品类上,确实不符合我们现有成员单位的定位。”
“这一点,我完全同意之前会议的判断。”
“可是前不久的一件事,让我对这个小小的修理厂,印象大为改观!”
许敬川话锋一转,将动力保障厂的事情大致的复述一遍。
随后颇为感慨道:
“一个修理厂,能给电子管厂省三万度电,”
“能通过说明书,反推动力保障厂卡脖子的零部件。”
“……老马,你说,咱们要的‘质量稳定、运行可靠、协同效率’靠什么实现?”
“靠主机厂继续压工艺吗?”
“咱们的主机工艺,已经压到极限了。”
“靠配套厂一轮轮提精度?”
“咱们的配套精度,也已经做到当前条件下的上限了。”
“生产端,我们该做的,基本都已经做到位了。”
“但车一旦跑出去,使用工况、维护方式、寿命衰减、隐性磨损……”
“这些东西,我们就不能把控了。”
“我在想,联营体系里,是不是需要一种新类型单位?”
郭振华抬起头,看向他:
“你说说。”
许敬川点了点头。
“我建议,在现有成员体系之外,单独设立一种运行端协作单位。
“或者,专项技术协作点。”
“这个单位,不作为联营公司的正式成员吸纳。”
“只负责运行端的技术反馈、故障分析和通用化替代支持。”
这样一来,大家的表情都微妙起来。
之前大家之所以反对修理厂进入联营,就是因为它的规模与品类不符合公司标准。
但如果只是作为一个运行端的技术支点存在,不进入生产体系的话,
那大家就没有顾虑了。
“况且,现在国家正在大力推动节能降耗。”
许敬川继续开口道:“部里也下发文件,要求建立运行端反馈机制。”
“如果我们能把修理厂这类单位纳入协作体系,
“那么,不仅方便司机就近处理问题,”
“也能让主机厂和配套单位,第一时间掌握真实工况下的反馈数据。”
听完了许敬川的话,计划口的人开口道:
“如果不进成员序列,不占产能指标,不参与计划分配,”
“只做运行端反馈,”
“那从制度上看,是能单列出来的。”
市工业局来的负责人也点了点头:
“运行端的问题,我们现在确实掌握得太滞后。”
“很多时候,等报上来已经是事故,要么就是批量返修。”
“要是能在使用阶段,提前把问题捞出来,”
“那对整个系统都是好事。”
马景同这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语气比上次明显缓了下来:
“如果只是技术协作点,那我没有原则性反对。”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已经有了明显的倾向。
郭振华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看来,大家对这个思路,是认可的。”
“那这样,”
他顿了顿,
“修理厂这类单位,暂不作为联营公司正式成员吸纳。”
“但可以作为运行端技术协作单位或者专项技术协作点,纳入联营体系。”
“先由技术处牵头,明确协作范围、信息反馈机制和责任边界,试运行一段时间,”
“如果运行效果确实好,那再根据实际情况,讨论是否扩大协作范围,或者形成更稳定的运行端协作机制。”
“反过来,”
他又补了一句,
“如果不合适,那就及时调整,不影响现有联营体系的正常运转。”
这话一落,会议室里再没有异议。
郭振华合上本子,环视了一圈:
“那这件事,就按这个意见往下走。”
“技术处这边,尽快把专项技术协作点的工作方案拿出来。”
……
很快,会议记录整理成文,在联营公司内部完成了流转和确认。
接着,
按照会议决议,联营公司技术处单独行文,就“运行端专项技术协作单位”的设立,向筹备组提交了正式建议,并明确了试点对象与协作范围。
当一份加急公函,从片洪北汽车联营公司筹备协调办公室发出的时候,
陈露阳正在屋里收拾书包。
谁能想到啊……
他堂堂一个“小陈厂长”,“大日不落橡胶车间主任”!
依然逃脱不过暑假结束、悲痛上学的凄惨命运,
正一脸畏难情绪的、痛苦的、哀伤的、浑身拒绝的!!!!
给自己的小书包里装水果。
是的,
他要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