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敬快速的大脑里计算之后,最后给出一个十分肯定的数。
陈露阳点点头。
刚才在院子里,他已经看过设备布局。
两台老式车床,一台台钻,班组结构确实差不多。
杨敬报的数,和他心里估出来的相差不大。
“那行。”
陈露阳干脆利落。
“明天来我那。”
“我把图纸和技术要求给你,咱们签个代加工合同。”
杨敬愣住了。
他真没想到陈露阳这么痛快。
连讨价还价都没有,就这么谈上合同了??
“陈同志……”
杨敬话没说完,就被陈露阳笑着打住。
“叫我小陈就行,叫同志太见外了。”
虽然陈露阳也有偶像包袱,
但马上就是合作伙伴了,再整这些“距离产生美”的事儿就没意思了。
杨敬怔了一下,心里那点距离感忽然被拉近了。
他原本以为陈露阳会端着,可真没想到会这么好说话。
陈露阳一大早就出门,骑着远道来到南苑,又在院子里跟工人们针对“走后门”问题骂了大半天,
这会儿早就口干舌燥。
他下意识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缸。
结果刚一端起来,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连个水印都没有。
空气静了一秒。
杨敬脸瞬间涨红。
“我现在就烧水!”
陈露阳赶紧拦住他:“别烧了,”
“中午你也没吃吧?走!”
“咱俩出去吃口饭去。”
杨敬听完,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
自己光顾着谈事,连最基本的待客都忘了。
“对对对,这眼看就是饭点了。”
“前面胡同口有家羊杂汤,味儿特别正。”
“再来两张烧饼,顶饿。”
陈露阳本来就饿,再一听“羊杂汤”三个字,胃都跟着动了一下。
“走。”
他戴好帽子,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胡同口那家小店不大。
灶台就在门口,锅里翻着滚滚白气。
杨敬熟门熟路地点了两碗羊杂汤、四张烧饼,又加了一盘卤豆腐。
两人端着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先狠狠干了两口汤。
又哐哐噎了两口饼,整个人才算活过来。
垫了两口肚子后,陈露阳开口问:
“现在你们这边用地情况怎么样?”
杨敬苦笑一声:“还能咋样,就现在这样呗。”
“市里地紧。”
“像我们这种挂街道副业的,优先级排在后头。”
“想批地,只能继续等。”
“运气好,明年也许能轮上。”
“运气不好,还得往后排。”
说到这儿,饭桌上的气氛明显沉了点。
陈露阳低头咬了口烧饼,换了个话题。
“你们平时加工一个丝杆毛坯,收多少钱?”
杨敬报了个数。
“单件的话,2块2。”
“含外圆、螺纹、端面修整。”
“材料你出,我们只算工费。”
陈露阳点点头。
“那量多呢?”
“量多的话便宜点,2块。”
陈露阳想了想放下筷子。
“每一件,我还是按2块2给你。”
杨敬一愣:“2块2?”
“量这么大,你还按单件价?”
陈露阳摇头:“我不是给你贴补。”
“你这边现在人手有限。”
“再压价,你肯定会想办法压工时。”
“压工时就会出质量问题。”
“我不想省那点钱。”
听了这话,杨敬的心里有些不好受了。
虽然他想赚钱,
但这种同情的钱,他不想要。
想了想,杨敬开口道:“小陈,我不能占你便宜。”
“该多少就是多少。”
陈露阳笑了:“谁说你占便宜了?”
“2块2是有条件的。”
他抬起头,眼神认真。
“我这个人对于生产的标准很高。”
“你给我送过来的零件,”
“第一,丝杆螺纹必须全检,牙型不准有毛刺。”
“第二,底座配合面公差必须控制在我给你的标准里。”
“第三,每十件抽一件做强度试压。”
“不过关,整批退。”
“我这批是出口货,不是街道零碎活。”
“代加工可以,但质量不能松。”
杨敬微微怔了一下,马上严肃道:“没问题。”
“你给标准,我按标准做。”
“只要是我这儿出去的,有一个算一个,出了问题算我的。”
陈露阳笑道:“那我们合作愉快?”
杨敬认真点头:“合作愉快!”
……
虽然陈露阳把丝杆粗加工这一块交给了杨敬,
但千斤顶毕竟是他的主线项目。
他可以精细分工、拆段外包,却绝不会把整条生产链压在一个点上。
更不会把交期和信誉,全都赌在杨敬一家身上。
出口单子,最怕的不是慢,而是断。
一断,整条线都得停。
所以,和杨敬吃完饭之后,
陈露阳转身,骑车去了另外几家他平日里打过交道的小作坊,让他们一起帮着生产。
为了保险,
他没有大包大揽地交活,而是按工序拆。
丝杆粗车交给杨敬,
底座毛坯下料、外筒初车和端面找平则分配给其他的协作厂。
螺纹攻牙和倒角,则留一半在主厂,一半分出去做轮转。
所有涉及配合精度的工序,全部回流主厂统一精修。
这样让每家只做一段。
没人能单独拼出整台千斤顶。
即便谁起了别的心思,也缺图纸、缺关键尺寸、缺装配节奏。
确保牢牢把千斤顶生产的核心控制在自己手里。
有了这几家协作厂的加入,
千斤顶厂那股压在头顶的生产压力,瞬间减轻了一半。
工人们感觉肩上的那股死命硬顶的重担松了一截不说,就连呼吸似乎都轻快了。
而这些变化里,最让陈露阳讶异的还是项国武。
陈露阳只是对“厂中厂”模式做了一个简单的提点,
想着有自己的经验在前,
项国武只要照搬照抄,怎么也能抄个及格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