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有两个小姑娘跳猴皮筋一样,跳的无比欢快。
“嘘嘘嘘嘘~~”
走廊里,
陈露阳双手插兜,一双大长腿两个台阶、两个台阶的往下跨。
嘴里还吹着压根听不出调的口哨,
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透着得意。
正往楼下走着,结果迎面撞上了一个上楼的老熟人。
“小陈?”
张楠吃惊的看着陈露阳,眼神中写满了震惊。
陈露阳也愣了一下!
他确实是想通过找自动化,然后刺激力学系,
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么快刺激就到了!
两个人就站在楼梯中间。
一个往上,一个往下,隔了三级台阶,深情四目相对。
真的……
就这一幕,但凡被正沉浸在苏联忧郁文学的宋廖莎看见。
下一秒,他都能直接掏出一把小手枪,
嘴里喊着让这肮脏的背叛在暴风雪中消亡吧”,
随后一脚给张楠踹下楼,
然后再biubiubiu的一顿猛射。
给这场充满阶级矛盾与命运纠葛的相遇,
画上一个极其暴烈、又极其文学化的血腥句号!!
可惜宋廖莎不在。
也没人给陈露阳递小手枪。
兴许是因为修理航的未来已经有了眉目,
也兴许是从小父母教导出来的对人要热情,
看见张楠的一瞬间,
陈露阳非但没有挂脸,也没有尴尬和装作不认识,反而嘴抢先于大脑,条件反射般的热情先开了口。
“我过来找自动化的老师谈点事。”
“你呢?”
“在航天部呆的咋样,顺利吗?”
张楠的表情微微僵了一瞬,含糊地应了一声:
“还行……就那样吧。”
沉默了两秒,张楠有点局促地开口:
“小陈,我这两天一直在实习,还没顾上画图。”
“你那边的图纸……我尽快给你补上。”
陈露阳摆了摆手,笑着说:
“不着急,你实习重要。”
“先把自己的事弄好,图纸什么时候画都行。”
如果说,之前陈露阳确实是指着这些图纸开展生产、把希望全压在上面的话,
那么现在,他是真的不着急了。
他是彻底看明白了。
光靠一个学生业余时间描的那几张图,
画得再多、再细,也都是小打小闹。
能在修理厂现有的那摊活里激起一个小水花,都顶不错了。
真要想干出点名堂,就得手里有人、有队伍、有技术力量。
回头等以后厂里招兵买马,
十个、二十个工程师同时开图,一批一批往外出方案,
那生产力不得欻欻的井喷式往上噌噌!!
可这话落在张楠耳朵里,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他原本心里就有些愧对陈露阳。
之前还想着,用图纸来弥补一下自己的歉意。
可是一天天实习早出晚归,根本就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画图纸的事。
答应了的事拖了这么久,一张图纸都没交出来。
他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可没想到陈露阳不但没催,反而还安慰他。
这份大度让他更不好受了。
“小陈,我……”
张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补救的话,
可陈露阳却没有时间跟他细细掰扯这些。
他往下走着台阶,顺着拍了拍张楠的肩膀:
“行了,真没事。”
“我还得去趟哲学系,以后再唠!”
说完,陈露阳侧身从张楠旁边绕过,脚步轻快地了拐过楼梯。
三两下就消失在了楼道的尽头。
张楠站在楼梯上,望着空荡荡的转角愣了好一会儿。
最后慢慢转身上了楼。
……
从力学楼出来,陈露阳拐了个弯,直奔哲学系。
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
几位老师刚上完课,在各自的位置上看书、写东西。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书页的声音。
“老师,《手稿》我翻译完了,您看看。”
陈露阳走过去,从公文包里抽出厚厚的译稿,双手递了过去。
“翻完了?”
李正繁愣了一下,语气里明显带着不信。
这才多久?
原著这东西,别说学生了,
就是他们自己来翻,都得反复推敲。
结果陈露阳就这么送过来了?
他接过译稿,也没细翻,
“不是说了不着急嘛。”
“你可以再回去研究研究,好好写一写,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陈露阳摇了摇头,“不研究了。”
“老师,我已经尽我现在的能力,把它翻到最好了。”
“再怎么写、再怎么研究,顶多是换个说法。”
“本质上也不会有更大的提升。”
“就这么交稿吧。”
李正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行!”
“你一个学生,能把德文手稿翻译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了不起了。”
看着李正繁把《手稿》摞在书本上,
陈露阳一个任务完成,压在身上的重担也少了一个。
凭借这份《手稿》,自己哲学系毕业应该不成问题了。
剩下的,就是看这些老师敢不敢承认自己翻译的东西了。
“老师,其实我今天来,不光是为了交稿。还有件事想跟您说。”
“什么事?”
陈露阳把公文包里那份项目公函抽出来,递了过去,
然后把项目的情况、组里遇到的困难、他想把哲学系拉进来的想法,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虽然部里没有同意,
但是总要说一声才好,省的再让哲学系的老师觉得自己厚此薄彼,
手里有部里的项目,也不想着拉系里一把。
“老师,……领导那边对哲学系还是有些顾虑,”
“哲学和工业之间……跨度有点大。”
“目前暂时没有同意。”
“但我还在争取,没有放弃。”
李正繁笑着听完,道:
“小陈,你有想法,我们是认同的。”
“哲学不只是空谈,很多时候,确实能提供方法上的支撑。”
“至于能不能正式进项目组,这个你不用太为难。”
“领导有领导的考虑,不能加入项目组也没关系。”
“以后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尽管回来找我们。”
陈露阳心里一暖。
“谢谢老师。”
“谢什么。”
李正繁摆了摆手,笑了一下。
“你是北大的学生,我们是北大的老师。”
“自己不帮自己人,帮谁啊?”
当陈露阳走出哲学系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安静下来了。
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整条楼道染成了一片暖黄色。
他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心情比来的时候松快了不少。
哲学系的事虽然还没正式落定,但至少有了个“随叫随到”的承诺,这就够了。
办公室里,
李正繁送走陈露阳之后,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那沓厚厚的译稿。
他翻开了第一页,
随即,瞳孔一缩,他的手指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