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量了朱星火一下,好奇问道:
“东北的?”
朱星火赶紧道:“对,我老家东北省城的。”
中年男人又问:“那你在片儿城有单位接收吗?户口在哪?”
朱星火如实开口:“我户口在老家。”
“现在没有单位接收我。”
“我落脚在兄弟那,手里也没有介绍信。”
“但是我之前在省城的外宾饭店干过!”
“我还接待过很多外宾,组织过大型对外会议,知道外宾接待的规矩。”
中年男人微微皱了皱眉,正要开口。
突然,旁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动。
两个人一起回头,
就看见一个外国老太太端着咖啡杯走过,
但不知道是被地毯绊了一下还是手滑了,
老太太的杯子脱了手,咖啡洒了一地,白瓷杯也碎成了几瓣。
“Oh dear!”
老太太吓了一跳,嘴里喊出声。
不知道在被老太太的喊声吓着了,还是旁边的服务员还在愣神。
就在这一个电光火石的瞬间,
朱星火什么也没想。
几乎是本能地小跑过去,
先是下意识侧了一步,挡在碎瓷片外侧,
防止有人踩上去,
然后微微弯下腰,语气干净利落却带着点安抚的温和:
“Are you alright, ma’am? Please be careful, the floor is slippery.”
他说话的时候,手已经自然地往前一引,
示意老太太往旁边安全的地方站。
听到了朱星火的话,外国老太太的情绪缓和些许,
她下意识顺着朱星火的引导退了一步,
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
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不满:
“My coffee… and the cup… It just slipped! I nearly fell!”
她一边说,一边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
脸上神情已经完全变了,
语气迅速切换成对外宾的那种礼貌而郑重:
“Madam, I’m terribly sorry for the inconvenience.”
他说话的同时,已经朝旁边一挥手:
“快!把这边清理干净!再端一杯新的咖啡过来!”
旁边的服务员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一窝蜂地动了起来。
眼看一左一右两个人对自己嘘寒问暖,老太太的神情终于平和下来。
这时候,服务员也拿着笤帚和矬子跑了过来。
眼看着服务员把大块的碎瓷片拢到一边,
朱星火也不闲着,
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的手绢,蹲下身,快速将手绢按在地上的咖啡渍上,把液体大面积吸掉。
那是他在松亭饭店工作时养成的习惯,
手永远不空着,兜里永远揣块布。
一边按着,
朱星火不忘侧过头,对另外一个还在发愣的服务员说了一句:
“同志,您得拿个湿墩布来,这片地得用热水擦两遍,不然粘。”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等服务员拿回来了湿拖布,朱星火站了起来,却发现中年男人正盯着他看。
那个眼神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像在看一个有意思的东西。
“你之前在省城的哪家外宾饭店工作?”
朱星火心头一颤。
这是……有戏?
他马上回答:“报告领导,我之前在松亭饭店工作。”
“最开始是门童,”
“后来因为表现优秀,被提拔为了饭店的领班。”
中年男人有些诧异:“那你都干了领班了,怎么还不干了?”
朱星火有些羞赧道:“想出来见见面。”
“看看最好的外宾饭店是什么样。”
这话一出,中年男人的脸色登时舒缓不少。
中年男人又问:“你干过外宾饭店,那门童的活,都懂?”
“懂。”朱星火马上开口说,
“客人来了要小跑着上去接,不能让客人自己搬箱子。”
“开门的时候留点神,别碰着客人。下雨天门口滑,得扶着点。”
“送行李到房间,进了门把箱子搁凳上就行,别搁地上,也别搁人家床上。客人问路要说清楚,说不清楚就带着去。”
“嘴要甜,眼要活,腿要勤。”
“领导,我还会说外语!”
朱星火心中存了“拼上最后一把”的信念,抓紧一切机会去疯狂的推销自己。
“我会说与饭店接待有关的英语、日语和意大利语,可以与外宾进行简单的沟通。”
中年男人沉默了两秒,忽然换了种语言,语速不快,但很清晰:
“What’s your name?”
朱星火马上接道:“Zhu Xinghuo.”
中年人继续问道:“You said you worked in a foreign hotel before. Did you speak with foreign guests?”(“你说你以前在外宾酒店工作过。那你和外国客人说过英语吗?”)
朱星火马上回答:“Sometimes. Not very fluent, but I can understand basic things and communicate. Like check-in, directions, meal orders, simple stuff.”(“偶尔说。说得不是很流利,但基本的东西能听懂,也能交流。比如办理入住、指路、点餐这些简单的事情。“)
他的英语全都是跟着陈露阳的那本《英语实用交流好几百句》学的,每天跟着录音机听,一有空就对着录音机反复念。
虽然语法乱七八糟,但东一句西一句的,就是胜在敢说,
年轻人胆子大,不怕错。
不等中年男人再次开口提问,朱星火直接来了一个才艺大展示。
“朱星火です。すみません、日本語は少しだけです。”(我是朱星火。不好意思,我会一点日语。)
说完这句他又用意大利语补了一句:
“Buongiorno. Parlo italiano un po’, ma non molto bene.”(早上好。我会说一点意大利语,但说得不太好。”)
意大利语是他有空没空跑回机械厂,借着宋廖莎他们的关系,跟意大利专家学的。
虽然就会那么几句问候语和吃饭用的词,
但他把这几句练得字正腔圆,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而且!!!
最主要的是!!!
所有的外语字符都丫的不算字数,大家尽情敞开了订阅!
这玩意儿只有汉字才算小钱钱,外文丫的根本啥也不是。。
既然外语这玩意儿不算钱,
整到最后,朱星火干脆连法语也上了。
他的法语还是当初厂里郭强和陈露阳打擂台办语言课的时候,他晚上跑回去跟着听的。
说的那叫一个稀烂!
除了个“宝唠鸡儿~”还有几句日常的,那真是啥他妈也不会!
说的狗屁不是。
但是狗屁不是又怎么样!??
他自信啊!
在强大的心理素质支撑下,
朱星火就是咬定了他的外语最标准,
他的法语最动听,
他的意大利最他娘的流利!
这一连串哐哐哐的几门语言跟轰炸机似的一顿给中年男人狂轰乱炸。
这一瞬间,
朱星火简直能力超群!!!
堪称外交官似的大牛逼人!
旁边几个服务员都看傻眼了。
他们只是有户口,有关系,有介绍信,所以才分到了一个好工作。
可是这些不代表,他们有能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