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围的人都看着他,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行了老刘,大家都是为了项目,不用这么较真。”
孙工程师站出来打圆场,伸手拍了拍老刘的肩膀,想把人往回拉一把。
结果这一劝,非但没有把火压下去,反而让老刘更下不来台了。
老刘猛地一甩手,把孙工程师的手甩开,
腮帮子鼓了几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就去!”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门口等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上了楼。
孙工程师站在原地,看着老刘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来,走到陈露阳面前,语气里带着歉意:
“小陈厂长,这事儿你别往心里去。”
“老刘这个人脾气急,嘴上没把门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几天供电一直不稳,机床动不动就停机,”
“他心里头憋着火,今天这算是发出来了。”
“回头我跟他再说说,别真把事情往大了闹。”
孙工程师嘴上虽然替老刘道着歉,
但陈露阳听得出来,他心里头也不是没有意见。
那句“供电一直不稳,机床动不动就停机”,说得虽然平平淡淡,
可话里头的意思,明摆着就是修理厂的条件跟不上,
老刘发火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反倒是另外一边的小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陈哥,你别介意啊。”
“老刘那个人你也知道,就是嘴硬心软,脾气上来了什么都往外说。”
“刚才那事儿您别跟他较真,”
“大家都是为了把项目干好,不至于闹成这样。”
这段时间来,小周跟修理厂的人处得着实不错。
尤其跟宋廖莎关系最好!
俩人隔三差五就凑一块打诨聊天,他是打心眼里不想让事情闹僵。
否则万一真撕破了脸,以后见面都尴尬。
陈露阳看了他们俩一眼,笑了笑,
“孙工、小周,你们俩不用替刘同志赔不是。”
“咱们都是就事论事。”
“说实话,修理厂的试验条件确实存在问题。”
“这些天耽误了项目进程,刘同志有意见是正常的。”
“咱们该去部里反映就反映,该汇报情况就汇报情况。”
“这是正事儿,不是吵架。”
陈露阳这话说得敞亮。
孙工程师本来以为陈露阳会说几句客套话把这事儿揭过去,没想到人家直接认了。
他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最后只说了句:
“那行……陈厂长,我们先上去了。”
说完,孙工程师看了一眼小周,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眼看着修理厂里只剩下了自己人,
陆局终于忍不住道:
“小陈厂长,你这是干嘛呀?!”
“刘师傅要是真去部里告一状,咱们修理厂吃不了兜着走。”
“再说供电问题是市里的工程,又不是咱们故意不修,”
“这事儿要是捅上去,上面一查,咱们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你这不是把事情往大了推吗?”
张国强也在旁边皱着眉头开口:
“对啊,咱这机床本来就是拼出来跑试验的,条件确实不算稳。”
“人家记了那么厚一本子毛病。”
“虽说大部分不是咱故意的,可真要一条一条摆到部里说,咱站不住脚啊。”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根本想不通为什么陈露阳会这么做!
明明平时为人办事蛮灵活的人,怎么今天突然就犟上了?!
关键,这事儿犟的没意义啊!!
又不是人家告了部里,供电局就能明天把线路修好,
试验机床该有的毛病还是有,该耽误的进度还是耽误。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要不然明天一早,我就把车开走!!”
焦龙把心一横,声音都跟着硬了几分,
“他们要问起,就说厂里早上用车去上货了。”
“没车他肯定去不成了。”
“等他拖两天,气一消,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陈露阳乐了。
“把车开走?那多没意思。”
“我巴不得他们去告。”
陈露阳一脸的轻描淡写。
“不仅要告,而且告得越大越好。”
“他们憋了这么多天,面上装着客气,心里早就不知道已经骂成什么样了。”
“总这么维持表面的和气没意思。”
“与其让他们憋着,隔三差五闹一回,不如干脆把窗户纸捅破了。”
“而且……”
陈露阳奸诈一笑。
“他这么闹完,指不定最后谁占便宜呢!”
说完,
陈露阳也不管大家的反应,夹着公文包,吹着口哨就走进了办公室。
焦龙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陆叔,那我明天早上的车,开还是不开啊?”
陆局看着办公室关上的门,眼神中露出一丝疑惑之色。
可随即,这股疑惑就被坚定的信心取代。
“听小陈厂长的!”
陆局把手里的扳手往掌心一磕,转过身又蹲回机床旁边。
“小陈厂长说干啥,咱们就干啥!”
……
第二天早上,修理厂的气氛很诡异。
孙工程师、老刘和小周从宿舍下楼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
毕竟昨天那一出闹得实在太僵了,
今天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场。
反倒是修理厂这边的人,表现得出奇的自然。
该吃饭吃饭,该干活干活,
仿佛昨天那场争吵根本不存在似的,一切照旧。
而最让人意外的,还是要属陈露阳。
一大早,
陈露阳就从床上爬起来,开始一顿擦皮鞋。
直到把皮鞋擦的油光锃亮,他才心情颇好的去洗头洗脸刮胡子,
最后还特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中山装,连衣领都特意整理得板板正正,整个人从上到下收拾得精神利索。
当陈露阳拿着木梳,对着镜子,一边吹着口哨一边整理发型的时候,
修理厂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心里仅有的那点忐忑,一下子就散了。
他们实在是太了解陈露阳了。
从进厂到现在,陈露阳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
不管是去局里汇报工作,还是去部里跑项目、亦或是跟人谈什么要紧的事,
他从来不会邋里邋遢地去。
越是大事,越讲究。
每逢关键时候,
他必定会好好地梳妆打扮一番,把自己从头到脚收拾一遍。
以最好的状态上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