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廖莎难得被陈露阳这么夸,心里一受用,胸脯挺得更高了。
“那以后我进门还这么踹?”
陈露阳脸上的笑容一僵。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你这脚也一样。”
“今天是为了给我带回来四千块钱的喜讯,”
“所以踹得有情可原,踹得功大于过。”
“以后没给我省出四千块钱之前,还是尽量用手推。”
宋廖莎想了想,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也行。”
“那下回我要是给你省八千呢?”
陈露阳毫不犹豫:“踹门多没意思!”
“您踹我!”
宋廖莎:“……”
屋里静了一瞬。
宋廖莎深深的看了陈露阳一眼,仿佛又重新认识了眼前的青年。
他见过陈露阳不要脸。
也见过陈露阳能屈能伸。
但这种为了八千块钱主动把自己推出去挨踹的精神,
还是让宋廖莎受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半晌,宋廖莎才慢慢竖起大拇指。
“陈哥。”
“你这厂长,当得真有格局。”
陈露阳一脸严肃。
“那当然。”
“一个成熟的厂长,就得学会为了单位利益牺牲个人尊严。”
老刘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他现在已经彻底不想拿陈露阳跟陈大志比了。
没法比。
这不是一路人。
陈大志那是铁骨铮铮一条硬汉。
陈露阳这是机灵鬼里掺了半个生意人、半个小滑头,外加一张没皮没脸的嘴。
偏偏这三样东西拧在一起,还真让他拧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
该硬的时候能硬,该软的时候比谁都软,
为了四千块钱能笑得像朵花,
为了八千块钱能把脸揣兜里让人踹。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修理厂院子里就热闹了起来。
陈露阳早早起床,先去银行取了钱,买了点水果。
又把介绍信、公章、空白收据和厂里的抬头纸全都装进了挎包里。
亏了出行有车,
修理厂这边上车,进了钢铁厂大院再下车,路途很安全。
否则这要是随身揣着3000多块定金出门,
搁在往常,那可真是要把心提到嗓子眼儿。
这种年月,3000块钱不是小数。
别说买一对儿老鹰了,
就是搁一般人家里,那都是能吓得人睡不着觉的大钱。
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四五十块,三千块够一个普通家庭不吃不喝攒上五六年的。
谁要是揣着这么一沓子钞票挤公交、走路,那简直就是活靶子。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陈露阳把挎包斜挎在身上,拍了拍,确认东西都在,
这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坐上小汽车,
陈露阳和宋廖莎两个人直奔石山钢铁厂。
抵达战场之后,
陈露阳和宋廖莎兵分两路。
宋廖莎去找老马,继续拉家常攀交情。
陈露阳则去厂长办公室,去找鲁永强。
跟门卫通知之后,陈露阳这才拎着水果,朝厂长办公室走去。
到了门口,陈露阳轻轻敲了敲门。
“进。”
屋里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陈露阳拎着水果,推门进去。
鲁永强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
“大爷,忙着那?”
鲁永强瞅见陈露阳,脸上也露出点笑意。
“呦!小陈来了?~”
“又叫大爷了,这次不叫我领导了?”
陈露阳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手里的水果往旁边茶几上一放。
“咱这关系,叫领导多生分。”
“我上次住院,真是谁也不认识了。”
“谁进屋我都看不认识,逮谁都管谁叫领导。”
鲁永强指了指自己对面的椅子:“你的头怎么样了?”
“没啥事了,”陈露阳坐下来,把手里的水果放到茶几上,
“就是偶尔阴天,或者睡少了,会疼两下。”
“别的没啥事。”
鲁永强眉头微微一皱。
“还是得养。”
“脑袋不是胳膊腿,不能觉得能动就不当回事。”
“你年纪轻,恢复得快,可也不能仗着年轻就硬扛。”
陈露阳点点头,难得没贫嘴。
“我知道。”
“这段时间其实也比以前注意了。”
“就是厂里事情确实多,项目也压着,想完全歇下来不太现实。”
说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茶几边上的两兜水果往前推了推。
“大爷,我给您带了点水果,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就是个心意。”
“您别嫌寒碜。”
鲁永强看了看茶几上的水果,故意板起脸。
“来就来,拿东西干什么?”
陈露阳:“上次您去医院看我,还给我拿了五百块钱。”
“当时我脑袋不清楚,整天昏昏沉沉的,连好好说句谢谢都没顾上。”
“后来病好了,厂里又是一堆事,乱七八糟全赶到一块儿了。”
“我心里一直记着,却始终没抽出空来登门。”
“拖着拖着,就拖到了今天。”
这句话说出来,陈露阳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鲁永强倒是很理解。
“你那个时候伤成那样,能把自己养明白就不错了,哪还顾得上跟谁道谢?”
接着,鲁永强又问了几句修理厂的近况。
陈露阳便把部里样机试验平台、北大校外实验基地这些事挑着说了几句。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陈露阳觉得差不多了,便把话头往正事上引。
“大爷,其实今天来,除了看您,还有个小事儿想跟您汇报一下。”
鲁永强问道:“什么事?要结婚了?”
陈露阳猝不及防对方能问出这句话,
瞬间,他小心肝儿一抖,老脸歘一下就红了。
“我做梦都想……”
“但我这不争气的岁数!”
“……害!!!”
说到最后,陈露阳还痛心疾首的猛拍一下大腿。
这一举动给鲁永强整懵了。
“岁数怎么了?”
他只知道陈露阳和陈今越处对象,但是还真不清楚陈露阳的年纪。
陈露阳老脸通红,嗫嚅着道:
“我还没到法定结婚年纪。”
啥?!
鲁永强上半身忍不住往前探探,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露阳不得不强忍羞耻,硬着头皮又说了一句。
“我还得等两年才能领证。”
鲁永强: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