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师弟?!”
罗天下意识的站起身,迷幻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置信的说出声。
“小罗师兄!”
陈露阳一点亏都不肯吃,一声嘹亮的嗓子就吼了出来。
罗天没有闲心去在乎称呼,诧异问:“你怎么来了?”
“你这一身的奖状,又是……??”
陈露阳脸上登时露出一种克制谦虚的表情,故作不在意道:
“害!”
“这不是刚刚市里开了个机械工业技术革新和协作生产表彰大会嘛,”
“我得了几个小奖,不值一提!”
嚯……
同屋大哥听到这话,瞬间挑高了眉毛!
这还不值一提?!
上午市政府大礼堂那边开会,办公厅这边提前好几天就跟着忙活材料。
市领导在会上那篇关于“以技术革新带动工业协作,以协作生产促进配套能力提升”的讲话,
初稿还是他们综合二处帮着打的底子。
能在这个会上得奖,那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小荣誉。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同志,能从这种表彰会上抱着三块奖牌出来,已经不是一句“年轻有为”能概括的了。
同屋大哥看陈露阳的眼神,顿时就不一样了。
他原本还以为,这是罗天学校里的普通同学。
没想到人家前脚还在市政府大礼堂领奖,后脚就找到办公厅来了。
这也太有本事了!
可是罗天作为陈露阳的灵魂笔友,对他的德行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一眼他就瞧出来,陈露阳今天根本不是单纯来看他。
这是特意来炫耀的。
不过罗天也不是省油的灯。
他脸上那点震惊只停了一瞬,马上就变成了无比真诚、无比热烈、无比发自内心的喜悦。
他立刻往前迈了一大步,一把握住陈露阳的手。
“恭喜你啊,小陈师弟!”
“你可真是给咱们学校争光了!”
“我之前就说过,你这套零部件通用化和协作生产,不是简单的修修补补,而是基层工业组织方式的一次有益探索。”
“现在市里给你表彰,说明什么?”
“这说明实践已经初步证明了你的路线是有价值的!”
罗天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稳,情绪还特别饱满。
同屋大哥听得眼睛发亮。
要不然说同学的感情是最真最纯的呢!
你看看人家师兄弟这真挚的感情!
一个知道了,马上迫不及待抱着奖状奖牌来告诉师兄。
另一个知道以后,立刻站起来发自肺腑地恭喜。
这叫什么?
这就叫青年同志之间互相鼓励、共同进步!
尤其这俩人还都是北大的。
一个在基层工业一线搞实践,一个在市委办公厅写材料。
一个把成果干出来,一个把意义讲出来。
简直是理论联系实际的活教材!
陈露阳可不会被罗天的情绪拐走,脸上的笑容越发谦虚。
“师兄,这些都不算啥。”
“我今天来,是特意跟你报大喜的。”
罗天脸上的笑容不变。
“大喜?什么大喜?!”
陈露阳略有些腼腆道:“工业部给我们修理厂批了中试基地,还核定了三个事业编制。”
“我们修理厂,现在有编制了。”
一瞬间,陈露阳感受到罗天握着自己的手紧了紧。
陈露阳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虽然编制不多,只有三个,”
“但都是技术岗位。”
“以后师弟手里就能有工程师了。”
“下面就等着你的好消息了!”
陈露阳真诚的看着罗天。
“元旦的时候,咱们两个不是约定好了嘛。”
“彼此有好消息,就要互相通知。”
“我现在这边已经有动静了。”
“中试基地批了,编制也下来了。”
“下面就是等你的好消息了。”
“师兄,你可得加把劲啊!”
罗天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他松开陈露阳的手,十分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陈师弟。”
“你放心。”
“等我这边有好消息,也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陈露阳心满意足地炫耀完:“那行师兄,你先忙,我一会儿去趟人事局于姐那,把这个好消息跟她说一声。”
罗天笑的更柔和了:“应该应该,这个好消息确实应该告诉于姐。”
“她要是知道你们修理厂批了中试基地,还有了事业编制,肯定也替你高兴。”
陈露阳看着罗天,差点没笑出来。
多好的心理素质啊!
明明心里都被扎了一下,脸上还能笑得跟春风化雨似的。
不过没关系。
今天他来这一趟,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行师兄,我就先不打扰你了。你们忙。”
说完,他又非常有礼貌地冲同屋大哥点了点头。
“大哥,您忙。”
同屋大哥赶紧笑道:
“好好好,有空常来。”
陈露阳跟罗天告别,转身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同屋大哥的错觉,他似乎觉得陈露阳离去的背影,带着一股扬眉吐气、趾高气昂的感觉。
丫丫呸的!
必须趾高气扬!
让你当初糟践我,说我没编制!
爹今天抱着市里的奖状来找你,亲自告诉你,我的编制到手了。
至于你的编制啥前到手,那可就不好说了。
市委办公厅哪是那么好留的!
你小罗师兄再春风化雨,眼下不也还是实习生?
想到这里,
陈露阳抱着奖牌奖状,嘴角的笑容更翘翘了。
就连胸前那枚小胸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晃一晃的。
笑呵呵的送走陈露阳,
罗天坐回到办公桌前,看着手中的讲话稿。
突然,“刺啦”一声,
他把写好的稿件纸页整整齐齐的撕下来,板板正正的放在桌子旁边。
随后拿起钢笔,重新在新的稿纸上写了起来。
同屋大哥疑惑道:“小罗你的讲话稿不是写完了吗?”
罗天道:“这个稿我写的不太满意,有些地方不够完美。”
“我准备重新缕缕思路,重新再写一稿。”
同屋大哥很赞同:“给领导写讲话稿,确实是要好好写,得慎重……”
回到修理厂,陈露阳先是小心翼翼的把胸章放回到小盒盒里高高供起来,
随后就喊来了焦龙和李河,跑到修理厂外墙边,准备把奖牌钉上去。。
这会儿天已经擦黑了。
外面还飘着小雪。
雪不大,一粒一粒往脸上扑,落在脖领子里凉嗖嗖的。
三个人正忙着,就见不远处一个人骑着三轮板车,手里打着手电筒,向着修理厂拐了过来。
“小孟?”
陈露阳看清来人,赶紧跑过去接,一把扶住车把,帮着往前推。
“你咋这时候来了?”
“陈哥,我把你们衣服送来了。”
孟梦从里到外裹的严严实实,围巾上、帽子上都是呼吸挂上的白霜。
瞧见陈露阳来帮忙,整好把手从车把上撒开,缓缓已经酸胀的小胳膊。
嘴里还一副嫌弃的语气,道:
“我跟你说,也就是你吧,”
“换别人我们可不带这么干的。”
“60多套,全都给你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