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日,早上七半点。
天还没亮透,窗外的天空泛着深蓝色。
刘艺菲翻了个身,她闭着眼睛又摸了两下,跟瞎子摸象似的,手在床单上划拉了半天,什么都没摸着。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只眼,看见姜宇已经站在衣柜前收拾行李了。
他动作很轻,轻得像做贼。
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拉链拉一半停一下,回头看一眼床上,确认她没醒,再继续拉。
刘艺菲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嘴角翘起来。
这人啊,平时在公司开会拍桌子瞪眼,签几十亿的合同眉头都不皱一下,现在收拾个行李倒跟做贼一样心虚。
“几点走?”她开口了,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左边翘一撮,右边塌一块,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洗衣机里捞出来的。
姜宇回头看她,手里的衣服停在半空。他走过来坐在床边,床垫微微陷下去,伸手帮她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
“八点半出发。你再睡会儿,还早。天都没亮透呢。”
刘艺菲摇摇头,掀开被子下床。
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得她“嘶”了一声,脚趾头立刻缩起来,跟受惊的蜗牛似的,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她踮着脚尖跑到拖鞋旁边,一边穿一边嘟囔:“地暖是不是坏了?怎么这么凉?”
“没坏,是你怕冷。”姜宇看着她那副缩手缩脚的样子,笑得眼睛弯起来,“你从小就怕冷,又不是不知道。”
“我这不是瘦嘛,没脂肪。”刘艺菲理直气壮地说,一边打开自己的衣柜开始挑衣服。
她把衣柜门拉开,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一排大衣、外套、毛衣,颜色从浅到深排列,跟色卡似的;这是姜宇的强迫症,连她的衣柜都要按颜色排,有一次刘艺菲故意把一件红毛衣塞在黑大衣中间,姜宇看了三天,第四天终于忍不住默默把它挪回了红色区域。
她拎出一件驼色大衣,在身上比了比,歪着头看镜子:“这件怎么样?”
姜宇靠在衣柜边上,双手抱胸,认真打量了一下:“好看。”
她又拎出一件米白色的,在镜子前转了个身:“这件呢?我妈说我穿白色显白。”
“你穿什么都显白。你就是穿个麻袋也白。”
刘艺菲瞪了他一眼,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她又拎出一件浅灰色的,搭在肩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侧过身,又转过来,跟走秀似的。
“这件太素了,我妈又该说我穿得像个老太太。”
“你妈上次说你穿得像老太太,结果她自己转头就买了件一模一样的。”姜宇忍不住提醒她。
刘艺菲愣了一下,想起上次回家,妈妈刘小丽看到她的灰色毛衣,说“怎么穿这么老气的颜色”,结果第二天自己去商场买了件同款不同色的,还美滋滋地穿出去跟姐妹喝茶。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对对对,我妈就这样,嘴上嫌弃,其实偷偷学我。”
最后她选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配浅色高领毛衣,简简单单的,领子刚好盖住下巴,显得脸更小了。
她把衣服拎出来挂在衣架上,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姜宇靠在衣柜边上看着她换衣服,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你知道吗,你现在挑衣服的样子,跟你妈一模一样。”
刘艺菲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子,闻言动作一顿,从镜子里瞪他:“哪里一样了?”
“都喜欢拎出来比划,比划完了不满意,扔床上,再拎一件,再比划。比划完了再扔床上。最后床上堆得跟山一样,然后从里面选最开始那件。”
刘艺菲低头看了一眼床上,已经扔了三件大衣、两条围巾、一顶帽子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
她每次回家挑衣服都是这个流程,她妈也是,两个人站在各自的衣柜前,隔着一个客厅,同步进行衣服选拔赛。
“那怎么了?”她嘴硬,“这叫慎重。回家见爸妈,当然要穿好看点。”
“你穿什么都好看。”姜宇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你就是穿个麻袋也好看。”
刘艺菲翻了个白眼:“你就会说好听的。我妈看到我穿这件肯定又要说我,上次她就念叨了整整三天。”
“你妈知道你这么说她得气死。”
“所以不能让她知道啊。”刘艺菲理直气壮地说,从镜子里看着他,“你不许告状。”
“我哪敢告状。你妈现在站你那边,我告状不是找死吗。”
两人在镜子前站着,一个穿着整整齐齐的深灰色大衣,一个刚换好米白色外套,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刘艺菲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看着他:“你给咱妈带的东西装好了没?”
“装了。茶叶、丝巾、保健品,还有你说的那个按摩仪。都放行李箱里了。”姜宇点点头,“你舅舅那边也带了,两条烟、一瓶酒,还有你上次说他想吃的那个稻香村点心,我都买了。”
刘艺菲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真乖。”
.......
八点整,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短促地响了两下,是老张的车到了。
两人拎着行李箱出门。刘艺菲拖着箱子走在前面,姜宇拎着一个大旅行袋跟在后面,肩膀上还挎着一个包,整个人跟搬家似的。
老张看见他们出来,赶紧下车帮忙开后备箱,一边搬一边说:“姜总,刘小姐,路上注意安全。武汉那边今天天气不错,晴天,最高温度八度。”
“谢谢张叔。”刘艺菲笑着说,钻进了后座。
车子驶出别银泰中心,开往机场。
天已经亮了大半,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透着一层淡淡的橘红色,像刚剥开的橘子。
路灯还亮着,一盏盏往后退,跟排队退场的观众似的。
路上车不多,偶尔有一辆出租车呼啸而过,司机大概是在赶早班。
刘艺菲靠在姜宇肩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BJ冬天的早晨就是这样,灰蒙蒙的,带点寒意,又不至于冷到骨子里。
路边的早餐摊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蒸笼冒着白烟,有人在买包子,搓着手等找钱。
“好久没回家了。”她突然小声说,声音软软的,像在自言自语,“上次回去还是夏天。我妈说院子里的桂花开了,特别香,给我留了一罐桂花酱,让我回去拿。”
姜宇揽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这次多待几天,好好玩玩。”
八点二十分,首都机场私人停机坪。
湾流550已经在等着了,银白色的机身反射着晨光。
舷梯已经放下,地勤人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检查单,刚做完最后的绕机检查。
姜宇和刘艺菲从车上下来,冷风扑面而来,灌进领口,刘艺菲缩了缩脖子,把大衣裹紧了。
姜宇走在前面,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牵着她,步子不大不小,刚好让她跟上。
乘务长已经在舷梯口等着了,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笑容职业又亲切:“姜总好,刘小姐好。欢迎登机。今天BJ到武汉,飞行时间约两小时,预计十点抵达。天气晴好,一路平稳。”
两人上了飞机,机舱里暖烘烘的,和外面的冷风简直是两个世界。
乘务长递上热毛巾和咖啡,毛巾热乎乎的,带着淡淡的柠檬味,擦在脸上舒服极了。
咖啡是现磨的,香气在机舱里弥漫开来,醇厚浓郁,混着百合花的清香,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刘艺菲靠在座椅上,把座椅放倒了一点,整个人陷进去,像一只窝在沙发里的猫。
她拿出手机刷微博,屏幕亮起来,通知栏密密麻麻全是消息,跟炸了似的。
热搜榜上,《星你》相关的话题占了六个。排第一的是#星你收视率破6#,后面跟着一个红色的“爆”字,红得刺眼。
第二是#江教授刘伊人#,第三是#星你第四集#,第四是#刘艺菲哭戏#,第五是#姜宇出道#,第六是#星你OST#。
她点进#星你收视率破6#的话题,评论区又多了几十万条评论,每秒钟都在刷新,跟瀑布似的往下淌。
她划了几下屏幕,手指在玻璃上滑得飞快,评论一条接一条往上冒:
“昨晚三四集看了吗?江教授在图书馆那段,我哭了!那个眼神,绝了!我从头哭到尾,纸巾用了一整包!”
“收视率破6了!又破纪录了!这是什么神仙剧!国产剧多少年没见过这个数字了!”
“刘艺菲穿那件蓝色毛衣好好看!求同款!我要买!有没有姐妹知道是什么牌子的?”
“姜宇的哭戏绝了!第一次演戏就能演成这样?他是不是偷偷学过?那个眼泪掉下来的时机,太准了吧!”
“两人在剧里也太甜了吧?这是公费恋爱吧?民政局给你们搬来了!原地结婚!”
“我宣布,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的国产剧!没有之一!”
“等等,今年才刚开始啊兄弟。”
“那就今年全年!不对,近五年!”
刘艺菲看着这些评论,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她把手机举到姜宇面前,“你看,你又上热搜了。哭戏那段,大家都在夸你。有人说你是‘被商业耽误的影帝’,还有人说你是不是偷偷报了表演班。”
姜宇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他扫了几行笑了,“是你教得好。老师教得好。你要是不教我,我连镜头在哪都找不到。”
“我就教了你三天,后面都是你自己悟的。”刘艺菲把手机收回来,继续往下划,“你别谦虚了,夸你就接着。你这个人什么毛病,别人夸你你就往我身上推。”
“我说的是实话。”姜宇认真地说,眼睛看着她,“你教我的那些,比什么表演班都有用。”
刘艺菲瞪他一眼,但嘴角带着笑意,靠回座椅上,又刷了一会儿评论。
忽然她“噗”地笑出声来,把手机又举到姜宇面前:“你看这条,笑死我了...‘姜宇第一次演戏就火遍国内,这是什么神仙新人?首富就是不一样,别人是出道即巅峰,他是出道即天花板。’天花板!哈哈哈!”
姜宇也摇摇头:“这都什么跟什么。”
“还有这条:‘姜宇:我本来只想给女朋友投个剧,结果一不小心火遍全网。首富的日常,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哈哈哈哈!”刘艺菲笑得肩膀都在抖,手机差点拿不稳。
“太夸张了。”姜宇无奈地说。
“不夸张不夸张,网友说得对。”刘艺菲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你就是这样的。投个剧玩玩,结果玩大了。”
飞机开始滑行,引擎的声音从低沉慢慢变高,窗外的小车、地勤人员、灯光都在往后退。
加速,起飞,机头仰起,地面的建筑越来越小,房子变成火柴盒,马路变成细线,车子变成蚂蚁。
刘艺菲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云层,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姜宇,你说咱们这部剧,最后能有多火?”
姜宇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嗒嗒嗒的,节奏很慢:“不知道。但肯定是个纪录。现在才刚开始。才播了四集,收视率就破6了。后面还有二十多集,你觉得呢?”
刘艺菲点点头,靠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我以前拍电影,上映的时候也紧张,怕票房不好,怕观众不喜欢。但从来没有这种感觉。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就是……”她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以前拍电影,像是考试。你复习了很久,上了考场,交了卷,等成绩。成绩出来了,好就好,不好就不好。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像是在种地。你播了种子,浇水施肥,然后看着它发芽、长大、开花。每一天都不一样,每一天都有新的惊喜。”
姜宇侧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你什么时候学会种地了?”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捶了他一下:“比喻!我说的是比喻!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情趣!”
“我就是问问。”姜宇笑着抓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她的手很小,“你说得对。这次确实不一样。电影是一锤子买卖,上映前三天就知道生死了。电视剧是马拉松,慢慢跑,慢慢看。看着收视率一点一点往上涨,看着网上的讨论越来越多,那种感觉……确实挺奇妙的。”
“像养孩子。”刘艺菲说。
“你这么比喻也行。”
“那你当爸爸,我当妈妈。”刘艺菲笑着说,“咱们的孩子现在可出息了,要出国了。”
姜宇笑了,亲了亲她的头发:“嗯,出息了。”
.......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流层。
窗外的云海一望无际,白得像棉花糖,阳光洒在上面,泛着金色的光。
刘艺菲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来:“对了,蒋姐说韩国和日本那边想请咱们去做宣传?什么时候?”
“等国内播完了再说。现在不急。先把国内的宣传做好。韩国那边想播就播,宣传的事以后再说。”
“你不去日韩宣传?人家都买了你的剧,你不去露个面?”
“去是要去的,但不是现在。”姜宇想了想,“等播到一半的时候去,那时候热度最高,效果最好。现在去太早了,观众还没进入状态。”
刘艺菲点点头:“你想得挺细的。”
“做生意做久了,这点脑子还是有的。”姜宇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刘艺菲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飞机轻微的颠簸,像摇篮一样。
她忽然轻声说:“跟你一起演戏,真好。”
姜宇低头看着她,她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扇翅膀。
他声音很轻:“我也是。”
上午十点,武汉天河机场。
湾流550平稳降落,轮胎接触跑道的时候轻轻震了一下,停机坪上有几架飞机,地勤人员穿着反光背心在下面忙碌,挥舞着荧光棒,像在指挥交响乐。
刘艺菲换了一身简单的装扮,棒球帽、口罩、墨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小截鼻梁和下巴。
那双眼睛太有辨识度了,又大又亮,像两颗星星嵌在口罩上面,遮都遮不住。
她站在舷梯上往下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湿意,带着南方冬天特有的清冷。
“武汉的空气闻起来就是不一样。”她说,声音闷在口罩后面,瓮瓮的,“有股……江水味。”
“你能闻出江水味?”姜宇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小行李箱,另一只手牵着她的。
他没戴口罩也没戴帽子,大大方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看起来反而更帅了,有种不刻意的随意感。
“当然能。我在武汉长大的,这里的空气我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有长江的水汽,有桂花的香味,还有……”她又吸了吸鼻子,“热干面的味道。”
“你这就有点夸张了。”姜宇笑了,“机场哪来的热干面。”
“候机楼里有啊。你闻,芝麻酱的香味。”刘艺菲指着候机楼的方向,一脸认真。
姜宇也吸了吸鼻子,“我闻不出来。我只闻到航空煤油的味道。”
“你鼻子不行。”刘艺菲嫌弃地说,拉着他往前走,“走走走,出去就能闻到了。武汉的空气是有灵魂的,你不懂。”
两人手牵着手走向出口,刘艺菲小声说,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像隔着一层布在说话:“你不怕被认出来?”
姜宇捏捏她的手,手在他掌心里像一只温热的贝壳:“认出来就认出来呗。又不是做贼。怕什么。”
“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全国人民都认识你。”
“那更好啊。认识我的人越多,买我东西的人越多。”
刘艺菲翻了个白眼:“你这人,什么时候都不忘做生意。”
话音刚落,出口处已经有人认出他们了。
一个年轻女孩站在接机的人群里,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手里举着一个接机牌,上面写着“欢迎张总”。
她本来在低头看手机,偶然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定住;—她盯着姜宇看了好几秒,又看了看他旁边的女孩,眼睛越瞪越大,嘴巴慢慢张开,跟慢动作似的。
然后她尖叫起来。
“刘艺菲!姜宇!是刘艺菲和姜宇!!”
这一声喊出来,整个出口大厅瞬间炸了锅,跟油锅里泼进一碗水似的。
候机的人、接机的人、刚下飞机的人、拖着行李箱路过的人,全都停了下来,脑袋齐刷刷地转向这边。
有人踮起脚尖张望,有人从人群中挤过来,有人掏出手机就开始拍。
闪光灯噼里啪啦的,跟开新闻发布会似的,手机举得高高的,像一片树林。
“真的是刘艺菲!好美!真人比电视上还美!皮肤好好!”
“姜宇好帅!你们俩好般配!在一起在一起!”
“星你太好看了!我昨晚看了三遍!江教授太帅了!那个眼神我直接去世!”
“刘艺菲看这边!笑一个!”
“姜宇!姜宇!能合个影吗?”
人群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像洋葱一样一层包一层。
有人被踩了脚,“哎哟”一声,但顾不上疼,继续举着手机拍。
有个大叔推着行李车,被挤在人群中间,一脸茫然地问旁边的人:“谁来了?哪个明星?”
旁边的小姑娘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刘艺菲!星你的女主角!”
大叔恍然大悟:“哦哦,那个仙女啊!”然后也掏出手机开始拍。
保安赶紧跑过来维持秩序,扯着嗓子喊“让一让让一让”,手臂张开挡在人群前面,跟老母鸡护小鸡似的。
人群根本不动,反而越聚越多,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前面的人不肯后退,形成一个僵局。
刘艺菲紧紧抓着姜宇的手,手心都有点出汗了,黏糊糊的。她小声说,声音有点慌:“快走快走。人越来越多了。”
姜宇护着她,一只手牵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挡在她身前,防止有人挤到她。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冲大家点点头,说了几句“谢谢”“注意安全”,语气不紧不慢的,跟平时开会一样淡定。
人群外面,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停在路边。车身擦得锃亮,倒映着候机楼的玻璃幕墙。
车旁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根乱发都没有,脸上带着笑,眼角有几道深深的鱼尾纹,正是姜宇的父亲姜建国。
他看到两人出来,快步迎上去,一把接过姜宇手里的行李箱,动作利落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目光却落在刘艺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又从头顶看到脚尖,眼里全是笑意,跟看自家闺女似的。
“茜茜,累不累?路上辛苦了。饿不饿?”他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心,还有一点武汉话的尾音,“饿了吧?我带了点零食,车上放着呢,你先垫垫。”
刘艺菲摘下口罩,露出那张让亚洲观众着迷的脸,笑着叫了一声:“叔叔好。不累。飞机上吃过早餐了,不饿。”
姜建国连连点头,看着她说,“瘦了瘦了。拍戏辛苦吧?你阿姨在家炖了汤,莲藕排骨汤,你爱喝的。炖了一上午,骨头都炖烂了。回去多喝点,补补。你看你这脸,还没我巴掌大。”
刘艺菲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点牙齿:“谢谢叔叔。我妈也炖了汤,说您爱喝老母鸡汤。”
姜建国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说好好好,声音都有点颤抖:“你妈就是太客气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讲究。”
姜宇在旁边站着,看着自己父亲对刘艺菲嘘寒问暖,从头到脚关心了一遍,连冷不冷、饿不饿、飞机上睡没睡好都问了,自己被晾在一边,像个透明人。
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委屈,跟小时候被冷落时一模一样:“爸,我呢?你儿子也回来了。”
姜建国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你自己不会开车门?”
说完还指了指车门,那表情好像在说“你又不是没手没脚”。
姜宇愣了一下,张了张嘴,然后笑着摇摇头,自己拉开车门上了车。动作干脆利落,带着点认命的意味。
刘艺菲在旁边笑得不行,肩膀都在抖,笑声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但很清脆。
她推了推姜宇,小声说:“叔叔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姜建国也笑了,走过来拍拍姜宇的肩膀,力道不小,拍“上车吧,你妈在家等着呢。你刘阿姨也在,做了一桌子菜,说给你补补。你妈还特意去菜市场买了你爱吃的鳜鱼,说要清蒸。”
“真的?”姜宇眼睛亮了一下,“妈还记得我爱吃清蒸鳜鱼?”
“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每次考试考好了,你妈就给你做清蒸鳜鱼。”姜建国拉开车门,“你上次考第一是什么时候?小学五年级?”
“爸,你记性也太好了。”姜宇无奈地说,钻进了车里。
......
车子驶出机场,开往东湖别墅。
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变化,从高楼林立的机场高速,变成两旁种满梧桐的老街,再变成湖边幽静的林荫道。
武汉的冬天不像BJ那样干冷,而是带着一股湿意,空气里水汽很重,吸一口凉飕飕的,像含了一片薄荷。
路边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水墨画的底稿。
姜建国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跟刘艺菲说话,话比平时多了好几倍。
平时他在家话不多,属于那种“嗯”“好”“知道了”三句话打发一切的风格,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嘴巴就没停过。
车子停在东湖别墅一栋小楼前,白墙灰瓦,是那种典型的江南风格,简洁大方。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冬天叶子还是绿的,深绿色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门大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洒在门前的台阶上,像一条温暖的路。
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站在门口,正往手上擦护手霜,擦到一半看到车停下来,护手霜都顾不上抹匀了,快步迎上来。
周慧文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围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烫着卷,别着一个简单的发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利落。
她一把拉住刘艺菲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眼里全是心疼,跟看自己闺女似的:“茜茜!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冻坏了吧?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穿少了?我就说年轻人不知道保暖,为了好看穿那么少。”
刘艺菲笑着叫了一声:“阿姨好。不冷,车里暖和。您别担心。”
周慧文拉着她的手不放,翻来覆去地看,心疼得不行:“瘦了瘦了。脸都小了。航天训练累的吧?我给你炖了汤,排骨莲藕汤,你爱喝的。炖了一上午,小火慢炖的,骨头都炖烂了,藕也粉了。你多喝几碗。”
她又回头冲屋里喊,嗓门不小,中气十足:“老刘!茜茜回来了!你女儿回来了!快出来!”
刘艺菲的妈妈刘小丽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头发扎着马尾,围着一条蓝白格子的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锅铲上还沾着豆瓣酱。
“茜茜。回来了。”
刘艺菲跑过去抱住妈妈,把脸埋在她肩上,那是她从小闻到大的味道:“妈,我回来了。想你了。”
刘小丽拍拍她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瘦了。”
姜宇拎着行李箱走过来,叫了一声:“妈,阿姨。”
周慧文立刻转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哎哟,我儿子也回来了。”
她走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姜宇一遍,伸手帮他把大衣领子翻好,“你也瘦了。下巴都尖了。快进去,外面冷。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
刘小丽在旁边笑着点头,上下打量姜宇,眼里全是满意:“小宇也瘦了。快进去,外面冷。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五花三层的那种,炖了两个小时。”
姜宇笑着叫了一声:“谢谢阿姨。您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我上次吃了三碗饭。”
“那今天吃四碗。”刘小丽笑着说,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
周慧文在旁边拉着刘艺菲的手往屋里走,嘴里念叨着:“茜茜,你穿的这件大衣好看,是新的吧?什么牌子的?你穿什么都好看。比你妈年轻时候还好看。你妈年轻时候也好看,但没你这么白。”
刘艺菲被她拉着走,回头看了姜宇一眼,姜宇冲她笑了笑,拎着行李箱跟进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姜建国走在最后,看着前面热热闹闹的一群人;两个妈妈一左一右拉着刘艺菲,姜宇拎着箱子跟在后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