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姜宇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喝茶。
“姜总,新年快乐。”马化腾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朋友之间才有的随意,“微信上线第一天,下载量破千万。你这个点子,绝了。我们内部评估过,这个增长速度,比当年的QQ还快。”
姜宇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马总客气了。是腾讯的技术好。我只是提了个想法,真正做出来的是你们的团队。我听说了,你们的工程师元旦都没放假,都在加班。”
马化腾摇摇头,靠在椅背上,椅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你这个想法,值一千个亿。不,不止。语音聊天、图片发送、朋友圈,这些功能组合在一起,是颠覆性的。QQ做了这么多年,都没想过这个方向。我们太习惯PC了,思维被框住了。你是局外人,反而看得更清楚。”
姜宇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QQ是PC时代的产物。微信是手机时代的。时代变了,产品也要跟着变。这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就是常识。”
马化腾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姜总,谢了。你这个腾讯这个股东太值了。现在看,是你赚了还是我赚了?”
姜宇笑了:“都赚了,这才是好生意。”
挂了电话,马化腾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这可能是腾讯成立以来最重要的产品之一。
........
微信上线三天后,互联网圈彻底炸了,炸得比过年放的鞭炮还响。
各大科技论坛、博客、微博、知乎上,到处都在讨论这款新软件。
产品经理群里的消息刷得飞快,技术群里在分析微信的架构,投资人群里在讨论微信的估值。
“腾讯出了个新APP,叫微信,你知道吗?可以语音聊天!按住说话,松开发送,跟对讲机一样!”一个产品经理在群里激动地说。
“语音聊天?那不是跟对讲机一样?有意思!我下载试试!”另一个回复。
“还能发图片、发朋友圈,跟QQ空间差不多,但手机上用着更方便!不用开电脑,随时随地都能刷!”
“关键是它跟手机号绑定,不用重新注册账号,太方便了!下载即用,零门槛!”
“下载量已经破两千万了!这才三天!三天两千万!这是什么概念!”
业内人士也坐不住了,各大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们连夜开会;是真的连夜,不是在开玩笑。
阿里巴巴、百度、网易、新浪、搜狐,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互联网公司,都在加班加点研究微信的功能,分析它的模式,试图找出它成功的秘密,然后想办法复制它。
一个知名科技博主发了条长微博,标题用了一号字体,加粗:
【科技观察】微信为什么能火?因为它踩对了时代
很多人问,微信和QQ有什么区别?不都是聊天软件吗?
答案是:区别大了。
QQ是PC时代的产物,它的基因是电脑。
你用QQ的时候,是在键盘上打字,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一块屏幕。
微信是手机时代的产物,它的基因是手机。
你用微信的时候,是按住说话,走到哪用到哪,随时随地。
QQ的聊天是打字的,你需要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字,然后发送。
微信的聊天是说话的,你按住按钮说一句话,松开就发出去了。打字需要一分钟,说话只需要十秒。这个效率的提升,是颠覆性的。
QQ的好友是虚拟的,你可能加了一百个好友,但现实中一个都不认识。
微信的好友是真实的,它基于手机通讯录,你的微信好友就是你手机里存了号码的人,你的家人、朋友、同事、同学。
QQ的空间是公开的,谁都能来看。
微信的朋友圈是半私密的,只有好友能看到,而且好友的好友看不到。这个隐私设置,更符合现代人的社交需求。
这些区别,决定了微信不是QQ的替代品,而是全新的物种。它更符合手机的使用习惯,更符合现代人的社交需求。它不是“手机上的QQ”,而是“为手机而生的社交工具”。
更重要的是,微信上线的时间点,恰好是《来自星星的你》热播的时候。
姜宇和刘艺菲在剧里用微信聊天,等于给全国人民做了一次免费的广告。这个营销手段,高,实在是高。一分钱没花,覆盖了上亿观众。
这就是内容营销的最高境界,让你的产品成为内容的一部分。
评论区一片叫好,点赞数破万,转发量也破万:
“分析得太到位了!微信确实好用!我已经把QQ卸了,虽然QQ上还有三百个好友,但都没怎么说过话了。”
“姜宇这个营销鬼才!用电视剧给微信打广告,一分钱不花,效果比投一个亿还好!这脑子,怪不得能当首富。”
“腾讯这次赚大了!微信以后肯定比QQ还火!我看好微信,以后就是移动互联网的入口。”
“姜宇是腾讯股东吧?他这脑子,怪不得能当首富。人家赚钱是真的靠脑子,我们赚钱是靠搬砖。”
.........
1月7日,姜宇视察完武汉的水晶手机生产基点建设进度,晚上姜宇和陈景明在武汉会见了土豆创始人。
2010年11月10日,土豆网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提交上市申请的第二天,前妻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分割婚姻存续期间的财产,法院随即冻结了王巍名下包括核心运营公司“上海全土豆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在内的股权;上市失败,几个月过去,官司还没了解,投资人要撤资。
姜宇一直派陈景明在跟进土豆事宜,趁机收购了不是原股东的股份33%股份,这才有这次会面。
现在视频网站领域,姜宇的光影视频网排第一,优酷第二,土豆第三。
江风有点大,吹得江面上泛起一层层的波纹,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点,像撒了一把金粉。
远处的长江大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雄伟,桥上的车灯已经亮起来了,像一条流动的珍珠项链。
轮船的汽笛声远远传来,低沉而悠长,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姜宇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长江上的船。
一艘货船正缓缓驶过,船身上写着“鄂州货0987”,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一个穿着橙色救生衣的船员站在船头抽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中一闪一闪的。
他的手机响了,是陈景明打来的。
“姜总,土豆那边的事,都安排好了。”陈景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他刚从BJ飞过来,一路都在打电话,“王巍答应见面。今晚八点,江边的茶楼。”
姜宇点点头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他最近怎么样?状态如何?电话里听不出来。”
陈景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声音放低了:“不太好。官司拖了几个月,投资人都要撤资,一个个跟催命鬼似的。员工也人心惶惶,听说技术部已经走了三个人了。他压力很大,整个人都变了。上次见他,头发都白了不少。”
姜宇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江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
晚上八点,江边茶楼。
茶楼不大,藏在一條老巷子里,门口的灯笼在风里晃着,红色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
巷子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两边是老式的砖墙,墙上爬满了枯藤。
茶楼的门面是那种老式的木门,门上的铜把手被磨得锃亮,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
二楼包间,推开窗就是长江。
江面上有几艘货船,灯光在水里拖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条条金色的蛇在水面上游动。
远处汉口的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红红绿绿的,倒映在江水里,像一幅印象派的画。
姜宇和陈景明到的时候,王巍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拉链拉到一半,里面的衬衫领子有点皱。头发有些乱,不是那种故意打理的凌乱,而是真的没心思打理。
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听到门响,他站起来,快步迎上来,伸出手。
“姜总,陈总,抱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嗓子发炎了,“没赶上白天探班,倒是这会儿麻烦你们出来找我。”
姜宇和他握手,力度适中,感觉到他的手心有点湿。
姜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不轻:“不麻烦。王总辛苦了。这段时间不好过吧?我听说了,官司的事……不太顺利?”
王巍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嘴角的弧度里全是苦涩:“确实不好过。各种事搅在一起,焦头烂额。有时候晚上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事儿。凌晨三四点才能眯一会儿,六点又醒了。”
三人落座,服务员进来倒茶,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穿着碎花棉袄,手脚麻利。
她拎着铜壶,热水从壶嘴里倾泻而出,注入三个白瓷杯中,茶叶在水中翻腾,舒展开来,茶香弥漫在空气中。
姜宇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窗外的江水,等着王巍开口。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催,得让对方自己说。
王巍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喝。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看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声音沙沙的。
“姜总,我这边的官司,基本上谈好了。无非就是钱的事。我承诺一定期限内给她五千万。三年内付清,第一年三千万,后两年各一千万。”
他说得很平静,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姜宇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王巍这会儿哪来那么多钱?土豆现在这个状况,能保住基本运营就不错了,五千万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他没说出来,只是安静地听着。
王巍继续说,声音更低了,像是在自言自语:“土豆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硬着头皮再去纳斯达克,结果不会好的。我跟投行的人谈过,他们说现在的市场环境,加上我个人的负面新闻,上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就算上了,估值也打骨折。”
姜宇看着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王总,你说得对。现在这个情况,上市是不可能的。投资人那边也不答应。我听说,红杉那边已经开始找人接盘了?”
王巍点点头,他知道姜宇说的是事实,但他还是难以接受。
他创业之初的目标是把土豆做成中国最大的视频网站,去纳斯达克上市,敲钟;他奋斗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
现在要他放弃,就像要他承认自己这几年的努力都白费了一样。
他低下头,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摩挲着,沉默了很久。
陈景明在旁边开口了,声音温和,像在安慰一个老朋友:“王总,现在有多少股东、金融机构要撤资?你给我们透个底,我们也好帮你想想办法。”
王巍抬起头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认命的意味:“几乎所有人,都有这个意思。九成以上。他们都不看好土豆的未来了。”
这个情况,才是他现在面临的最大困难。
他不是不想撑下去,是真的撑不住了。钱没了,人可以想办法赚。但人心散了,队伍就带不动了。
那些投资人急着撤资,不是因为他们缺钱,是因为他们怕血本无归,晚走一天,可能就少拿一分钱。
王巍端起凉茶,一口喝干了。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姜总,你说吧。你有什么方案?你叫我出来,肯定不是光听我诉苦的。”
......
姜宇放下茶杯,看着王巍,眼神很认真,不是那种谈判时的算计,而是真的在跟一个人交底。
“王总,我有一个方案。你听听。觉得行就干,觉得不行就算了,咱们还是朋友。”
王巍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希望,那种溺水的人看到岸边有一根树枝伸过来的希望。
姜宇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很慢,像是在给王巍消化信息的时间:“追光控股,可以全部接纳土豆剩余的股份。那些股东、金融机构要撤的,我们全接。他们想走,就让他们走。我给他们一个体面的退出方式。”
王巍的眼睛亮了一下,但没说话,等着姜宇继续说。
“条件只有一个。”姜宇竖起一根手指,看着王巍的眼睛。
王巍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什么条件?”
姜宇看着他,语速不快,“王总,你可以用土豆的股份,换取光影视频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股份。你要帮我完成收购,以6亿美金的估值,把土豆全部拿下。收购完成后,两家合并。你出任光影视频的CEO。原光影视频CEO王欣,任副总兼技术总监。”
王巍愣住了,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姜总,你说真的?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姜宇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点凉了,“真的。王总,你手里有土豆百分之十三点四的股份,加上你家族的基金,合计约百分之二十五点八。这些股份,你可以换成光影视频的股份。你仍然是股东,仍然是老板。只是换了个平台,换了个名字。你管的还是视频网站,干的还是你擅长的事。”
王巍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着,嗒嗒嗒的,节奏很乱,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挣扎。
陈景明在旁边安静地喝茶,偶尔看一眼王巍,又看一眼姜宇,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这是王巍自己的决定,得他自己想通。
过了很久,可能有五分钟,也可能有十分钟;王巍抬起头,看着姜宇。
“姜总,你就不怕土豆是个坑?”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种自我怀疑的味道,“土豆现在这个状况,你也看到了。用户流失,团队涣散,投资人跑路,官司缠身。你花6亿美金买下来,万一打水漂了呢?”
姜宇放下茶杯,身体往后靠了靠。
“土豆不是坑。土豆是块好牌子,只是运气不好,你王巍也不是不行。”他说得很直接,语气里没有嘲笑,反而带着一种真诚的欣赏,“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土豆。你要是愿意来光影视频,土豆那些破事儿,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光影土豆频做好。”
王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很复杂,有感动,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姜总,我答应你。合作愉快。”
姜宇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王总,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谈完正事,气氛轻松了不少。
像是压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头终于搬开了,王巍整个人都松弛下来,肩膀不再绷着,脸上的线条也柔和了。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从视频网站的未来聊到移动互联网的趋势,从武汉的小吃聊到BJ的天氣。
姜宇看看手表,已经十点多了。
“王总,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后面的事,陈景明会跟你对接。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王巍也站起来,握着姜宇的手,这次握得很紧。
“姜总,谢谢你。真的。”他清了清嗓子,“你不止是救了我的公司,你是救了我这个人。”
姜宇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谢什么?以后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从茶楼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江边的风更大了,吹得人脸上发凉,像刀子刮过。
巷子里的灯笼在风中剧烈摇晃,光影在地上乱窜。
姜宇把大衣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陈景明走在他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白气被风一吹就散了。
两人上了车,车子驶出巷子,拐上沿江大道,驶向酒店。
车窗外的江景在夜色中缓缓后退,霓虹灯的倒影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光点。
陈景明坐在副驾驶,回头看着姜宇笑着说,“姜总,6亿估值拿下土豆,划算吗?说实话,我觉得这个价可以再压一压。土豆现在这个状况,能有人接盘就不错了。”
姜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江景,声音有点懒洋洋的:“划算。土豆的品牌、用户、技术团队,都值这个价。而且有了王巍,光影视频的管理能上一个台阶。他现在虽然落魄,但能力和经验在那摆着。视频网站这个行业,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懂。”
陈景明点点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那光影视频的股份,给他不超过百分之十,是不是有点少?他手里可是有土豆百分之二十五点八的股份。”
姜宇笑着摇摇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不少了。光影视频现在的市场份额是第一,估值早就不是土豆能比的了。百分之十的股份,比他那百分之二十五点八的土豆股份值钱多了。他不亏。我算过一笔账,按现在的估值,他那百分之十,相当于土豆估值的三倍。他是赚的。”
陈景明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姜总,你这算盘打得精。既收了土豆,又挖了王巍,一箭双雕。”
姜宇摆摆手看着窗外,“不是算盘精,是王巍这个人,值这个价。他做土豆这么多年,经验、人脉、眼光,都是光影视频需要的。视频网站这个行业,技术和产品是一回事,管理和运营是另一回事。王欣是个技术天才,但让他管上千人,他干不了。王巍不一样,他带过团队,打过仗,吃过亏,知道坑在哪。有他在,光影视频的未来,我放心。最主要,王欣要研究新的领域,和美国那边Musical.ly联动开发。”
陈景明点点头,若有所思。
车子驶过长江大桥,桥上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像电影里的蒙太奇。
江水在桥下流淌,黑沉沉的,只有偶尔泛起的波光在夜色中闪烁。
“姜总,”陈景明忽然说,“你觉得王巍能行吗?我是说,他经历了这么大的挫折,还能不能站起来?”
姜宇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窗外的江水,“能。越是跌倒过的人,越知道怎么走路。他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