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却没有余留下半点泥粉。
看着黄春生消失的空处,陈舟心知,连半点魂灵都没余存下来的黄春生,多半是没有来世的。
“哈哈,来世,他一个香火神祇,竟还想有来世!”
在风鬼束缚下,魂体也几近磨灭的祈方道人,此时已是破罐子破摔了,朝着黄春生的方位嗤笑道:
“一朝神台受香火,自此寿元于烛存!”
“香火神道若真这般好修,当今世间,又何须我等修持自身性灵的修士?不全都创建王朝,大兴神道了吗?”
说罢,祈方道人又扭头朝陈舟冷笑道:
“今日这城隍的下场,便是你将来的映照!”
“你入主了这山神庙,眼下看着威势十足,可你的魂灵已被香火沾染,不说转世来生与你无关,便是出了这庙外,都不知有多少人觊觎你的阴神!”
听到这话,陈舟面色古怪看向祈方道人。
“谁与你说,我沾染了香火的?”
“什么?”
闻声,祈方道人先是面色一怔,而后眼睛猛地睁大,目光里满是不相信的神色。
他用力地摆着头,大喝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若是没有沾染香火,即便此地灵机与你相合,又如何能如此轻易地将山神权柄纳入囊中?”
没有香火在中间充当“润滑”,怎么可能第一次接触到权柄,便能直接纳入体内?
除非眼前这树妖是天生的自然地祇。
可这也说不通。
若这树妖是天生地祇,那么当下山神庙怎么会有大周国运垂眸?
有国运垂眸,就证明此地处于大周疆域。
而在王朝的疆域内,除开敕封的香火神祇以外,绝对不可能有自然地祇存在!
要么是早就被磨灭了灵性,要么便是山神搬山、河灵改道,避开大周疆域。
祈方道人在脑中一顿思索,却怎么也想不通。
“你在骗我!”他眼神定定地看着陈舟道。
他觉得应当是陈舟心中懊悔不已,所以便也想让他死也死得不甘心。
‘是了,绝对是这样!’他内心狂吼道。
他绝对不能受骗!
陈舟没想到祈方道人居然没相信他说的话,不过他从祈方道人方才的表现中,察觉出了一些信息。
‘难不成,我成了这山神,还真另有隐情?’
他还以为这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只取决于他想不想,可没曾想,竟似乎还另有缘由。
于是见着祈方道人这般模样,陈舟便想趁时套出他的话。
他也想知道背后的缘由。
于是他也不出言解释,而是直接以行动说话——随着他手掌伸出,山神权柄重新出现在他手上。
方才将山神权柄融入体内后,陈舟也从中感知到了一丝异样。
这山神权柄,好像受到了某种桎梏,使得他并不能随心所欲地行使山神权能,而是另有限制。
当看到山神权柄重现的那一刻,祈方道人的目光瞬间呆滞住了,口中喃喃道: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他怎么能没有沾染香火?!
若树妖当真沾染了香火,那么山神权柄应当取不出才对,这便是香火神祇便捷带来的弊端——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能借香火融入权柄,可却拿不出来,除非是身死道消之际,权柄才会透体而出,归还于天地。
而眼下树妖能随手将山神权柄召出来,正意味着,他成了此地的真正地祇,而不是香火神祇!
见着祈方道人一幅不可置信的神态,不似作伪,陈舟顺势开口引导:
“如何不会?我是此地生灵,长居数百年,早已与山河灵机契合,自然不需要香火,便能受领山神权柄。”
“我看你这道人,也是有些不学无术。”陈舟面色淡然道。
“不对,不可能!!”
祈方道人闻言,登时像是收到了什么刺激一般,顿时面红耳赤地冲着陈舟怒喝道:
“我忘川宗此法能修至真人,各方各面皆有考虑,绝对,绝对是你这妖魔有异!”
我们忘川宗修行,靠的就是严谨深思,你以为我们是幽鬼道的那些人啊?
嘴中喃喃半晌,不多时,祈方道人霍然眼前一亮,脸上涌现出兴奋的潮红,猛地抬头看向陈舟:
“是了,是了!你与寻常生灵有一样不同,是你修……”
说到这儿,祈方道人陡然闭嘴。
他满足了自己的探究欲,却不愿意给陈舟这个生死仇敌解惑。
“修?”
听到这个字眼,陈舟再回顾了一下自身,很快便得出了结论,出言道:
“修法?你说的是我修的阴神法?”
先前祈方道人发现他修的是阴神法,便面露震惊之色,现下看来,也只有这一点,不符合寻常。
祈方道人却是已经闭目不言,连身上法光都暗淡了下去,任由风鬼侵蚀他的阴神。
见此,陈舟却也不恼,也没有将风鬼制住,而是在看了祈方道人一眼后,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经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了头绪。”
“我修的这门阴神法,有君王聚势的意象,早先显露人前时,便对我的修行多有裨益。”
“此下山神权柄,与我而言,岂不是在人前显迹之后,又有一番占山为王,招揽部众的意象?恰逢此时大周国运衰退,也利于此……”
说着,陈舟眼神流露出若有所悟的神情。
“所以这山神之位,与我修行的法门极为合贴,又因我长居此地,这权柄落入我手中,便是手到渠成的事了?”
“且我今后修行,也有以此为基,广大疆域的意向?”
就在此刻,祈方道人的眼皮微微翕动,却终究强忍着没有睁开眼。
陈舟却是已经了然,面露欣喜之意。
“此番下山来,当真让我受益匪浅。”
“道友,且一路走好罢。”
随着话音落下,一道磅礴地气骤然在祈方道人周围迸发,将他与风鬼一同,湮灭了所有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