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羡由着胡五德领入院中,一抬眼,便望到了陈舟的本体。
枝干虬曲如苍龙盘卧,繁叶垂荫似青云覆顶,枝桠间萦绕着淡淡灵光,碎玉流华掩映点缀,自有一股不染尘俗的清圣之气。
“陈道友。”
鹤羡心中暗赞一声,颔首示意,继而道:
“柳白真自洞穴里一路钻入地底暗流,慧觉和年观苍,已经去追了。”
“眼下已不知到了何处。”
树荫下,缓缓凝现出一道身影,素衣胜雪,与这古木清圣之气相融如一。
陈舟微微点头,轻声道:
“看来,眼下事情的走向,与我们先前所料,别无二致了。”
鹤羡应了一声,接着道:
“这也是我的来意。”
“以当下的情况来看,柳白真必然是逃不过那两人的手心,可,之后呢?”
鹤羡看向陈舟。
“我观那年观苍,好像不是个好相与的。”
眼下乌玄还未现身,一旦柳白真身死之后,那两人又生出了别的心思,他们两个,可不一定能拦得住。
陈舟自是看出了鹤羡的顾虑,他正欲继续开口。
但就在下一刻,淡然的神色骤然一滞,陈舟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陈道友?”鹤羡看出陈舟的不对劲,不由出声询问道。
“贺道友安心,年真人不会在此处久留的。”
陈舟说完,又道:
“请恕在下招待不周,眼下,竟是突然生出了一件急事……”
鹤羡眉梢一仰,却又见着陈舟这般作态,不像是故意赶他走,当下只又问了一声:
“道友果真所言非虚?若真是如此,那后头的事我便不管了,只兀自回我的丹崖去了。”
此事陈舟心里已经思量了良久,已然料定年观苍应当不会节外生枝,他当下心中所急,应当是命数子的事才对。
陈舟点了点头,道:“道友自去便是。”
见陈舟都这么说了,又一副事情紧迫、急上眉梢的样子,鹤羡也不再多言,径直利索地转身走了。
出了兰若寺后,鹤羡当即便要架起法风,返回丹崖。
可刚要腾空,他又突然身形一顿。
‘不对,不能回去。’
鹤羡此刻想到了慧觉那个秃驴和尚。
他要是回去了,万一慧觉把柳白真的善功拿完,又找上门了怎么办?
却是不愿意再与那和尚有半点牵扯了。
想到这儿,鹤羡脑中略作思忖,很快便有了主意。
‘也罢,正好福生贵那个老蝠妖,就在离这不远的人类道观栖身,听他言说,那道观里的什么燚阳真人,还是个没有人妖之见的。’
‘如此人物,正当是该去结交一番。’
心思落定后,鹤羡也不往丹崖去了,而是调转方向,准备去玄阳观避避风头。
与此同时。
兰若寺内。
目送鹤羡离去后,陈舟沉下心思,将视线投向了地下的某一处,面露古怪。
在山神权柄的加持下,疆域内的一切变化,他全都了如指掌。
就如方才,陈舟便感觉自己的疆域内,突然闯入了一道熟悉的气机。
正是柳白真!
她自一道地底暗河,直接闯入了陈舟的疆域里!
紧接着不久,又是年观苍和慧觉纷至沓来。
见此情形,陈舟哪里还没反应过来,柳白真这是顺着暗流一路逃窜,结果竟然跑到他的脚下来了!
且还是在地底的暗河里!
若是在地上,陈舟在国运的压制下,还不能调用太多的山神之力。
可此刻在底下,并且是在暗河里,身后又有年观苍和慧觉追杀……
此情此景,陈舟若是不做点什么的话,实在是说不过去了。
这便是为何陈舟急于催赶鹤羡离开的原因了。
再不出手,柳白真就要继续顺着地底暗河,逃出去了!
陈舟将心神寄入神府空间。
空间内,能明显看出,地底深处的拟态河流中,前方有一团黑雾在狼狈逃窜,而在更远的地方,则是紧紧缀着一道佛光,以及一团土黄色的雾气。
两者相隔的的有些远,且柳白真是在顺着暗河逃离,而年观苍和慧觉则是在土里快速飞遁。
‘既然你想顺着暗河逃离,那我也不用太过大动干戈,只需腾挪些水道的方向即可。’
广沱巍南境。
地底暗河中。
柳白真暂时摆脱年观苍之后,便全力催动全身法力,顺着暗河的水势,往前奔涌。
她是蛇属,虽修的不是水法,可也天然善于游水,此刻顺势泅水,速度也仅仅比土法真人年观苍的遁速慢上稍许。
在柳白真的感知中,就这么些功夫,她便已经游出了数十里。
一直没有感知到年观苍追赶而来的气息,柳白真心中冷冷哂笑。
‘呵呵,纵使你去招揽帮手又如何?就我这般遁速,等你找到了人,再追赶而来,我早已不知逃到多远去了!’
想到这儿,柳白真这段时间以来,时刻紧绷的心神,终于宽泛了些许。
而就在这时,柳白真游着游着,便见到前方的暗河,出现了一道分叉口。
一道往南拐,一道往北拐。
见着这般情况,柳白真也没多想,只暗道:
‘这地底我未来过,辨认不出方向,可我初时入水的方向,便是靠南……’
于是心里立即有了主意。
‘继续往南走!’
只要出了广沱巍,入了人类疆域,那些人类真人必然要投鼠忌器,担心她鱼死网破,在人间造下天大杀孽。
‘这些修行人、和尚讲究因果,我若是被你们逼得犯下杀孽,那这些因果,自然也要落到你们头上。’
想通这一点,柳白真立即选了通往南边的暗河。
不过,柳白真不知道的是,就当她的身形远离这处岔道口不久,原本还是自东北往西南而流的水势,突然势头一止,竟然流向突兀调转,变成了自西南往东北流去。
柳白真潜行未过多久,身形又是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