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员鱼贯而入,迅速控制客厅各个角落。
客厅不大,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一台彩色电视机正播放着嘈杂的节目。
一个穿着灰色汗衫、深色长裤的男人,正斜靠在有些掉色的旧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似乎正准备喝水。
突如其来的破门和爆喝让他浑身剧震,手中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渍漫开。
他惊愕地转过头,但当他看到瞬间涌入、荷枪实弹的警察和武警时,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你们是谁?干什么的?!”
男人,正是化名王广振的金广龙,失声惊叫,下意识想要站起来。
“警察!不许动!举起手来!”
陈彬厉声喝道,声音冰冷,枪口稳稳对准金广龙的胸膛,目光死死锁定他身体的任何细微动作,特别是他的双手。
金广龙的身体僵住了,站起到一半的动作停在半空。
他的眼神急剧闪烁,右手似乎极其细微地向腰侧后方挪动了半分。
“别动!再动开枪了!”
陈彬的手指扣上了扳机,同时左手拇指拨开了手枪的击锤。
这声音在落针可闻的房间里格外惊心。
汪海超的枪口也同时指向金广龙,眼神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但他死死克制着。
金广龙的动作彻底僵住。
他看清了周围至少十一二个黑洞洞的枪口。
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喉结上下滚动,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将双手举过了头顶,动作僵硬。
反抗?
开玩笑呢,十几个枪口对准你,不被吓尿就算好的了,那还有心思反抗?
特别是本就毫无防备,枪也不在自己身上,一丝底气都没有。
一名武警战士立刻上前,动作迅猛而专业,一把将金广龙从沙发上扯起,拧转手臂,冰冷的钢制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双腕,然后又将他全身上下迅速而彻底地搜查了一遍,除了一个钱包、一串钥匙和半包香烟,别无他物。
直到金广龙被彻底控制,陈彬才略微垂下枪口,但目光依旧紧锁着他。
他走上前两步,从怀中掏出警官证,在金广龙眼前展开:
“看清楚了。我们是湘南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我叫陈彬。金广龙,知道我们为什么来找你吗?”
金广龙低下头,避开陈彬锐利的目光,沉默了足足有五六秒钟。
“……知道。”
陈彬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失了。他不再看金广龙,
转向旁边的武警:“同志,拜托了,看好他。”
然后,他目光如电,扫向这间不大的出租屋。
“袁杰,祁大春,搜!仔细搜,特别是枪!”陈彬下令。
汪海超早已按捺不住,第一个冲进旁边的卧室。
祁大春、林向阳、袁杰也立刻分散开,开始对客厅、厨房、卫生间进行地毯式搜查。
动作迅速而仔细,翻找抽屉、柜子、床底、天花板夹层……
陈彬重新将目光投向被武警死死按在椅子上、低垂着头的金广龙,问出了第一个关键问题:
“金广龙,1982年7月16号,你在哪里?”
金广龙身体微微一颤,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在……在林山。”
“除了你,还有谁?”
“……就我一个。”
“枪呢?”
金广龙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头,看向卧室的方向,用带着手铐的手,指了指卧室那张旧木床旁边的床头柜:
“……在抽屉里。”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卧室里传来汪海超一声压抑着激动和愤怒的低喝:“找到了!”
只见汪海超手里拿着一个用旧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小心翼翼地从卧室走了出来。
他走到陈彬面前,将布包放在客厅的旧木桌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层打开。
一把保养得相当不错、但在场所有人都能一眼认出的老旧手枪,静静地躺在那里。
枪身黝黑,握把的护木有些磨损,但整体结构完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毛瑟M1896,也就是俗称的“驳壳枪”、“盒子炮”。
十年前,在林乡的夜晚,就是这把枪,喷射出罪恶的火焰,夺走了五个年轻女孩的生命。
两年多前,在鹏城罗湖的街头,也是这把枪,再次制造了杀戮。
如今,它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灯光下,暴露在追捕了它主人十年的警察面前。
铁证如山!
客厅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只有电视机里不合时宜的广告音乐还在聒噪。
十几道目光,有愤怒,有冰冷,有凌厉,有释然,全都聚焦在那把枪,以及那个被铐着双手蹲在地上、面如死灰的男人身上。
十年的追索,千里的奔波。
无数个不眠之夜的分析与推敲,去世同志的遗志,无辜亡魂的泣血……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随着这把枪的出现,尘埃落定。
突然,汪海超猛地啐了一口,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悲愤与痛楚,一字一句道:
“狗日的……畜生!终于……找到你了!!”
陈彬也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看向金广龙。
十年了。
林乡的枪声,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但今夜,鹏城这间简陋的出租屋里,正义的枪口,终于抵住了凶手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