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金总有花完的时候,金银首饰变现既要渠道也有风险,还卖不上价。
那七十多万的存折,就像吊在驴子眼前的胡萝卜,他看得见,吃不着,但绝不舍得扔。
我估计,他最终一定会想办法动用这笔钱,或者至少,尝试去流通它。”
“怎么流通?”
林海董皱眉,
“除非他能找到用他的身份证去冒名取款的人。
但这风险太大了,一旦操作,就等于告诉我们他在哪儿,或者至少,他联系了谁。”
“还有一种可能,”
陈彬的目光变得深邃,
“他不一定非要自己,或者找陌生人去取。
他可能通过,比如将存折抵押给地下钱庄,或者作为保证金参与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换取现金或者其他资源。
甚至……如果他聪明点,胆子大点,可能利用这笔资金作为诱饵或筹码,去结交某些对他有用的人。”
林海董若有所思:“你是说,这笔钱虽然暂时取不出来,但在他那种人手里,依然可以作为一种信用凭证来使用?尤其是在南方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
“不无可能。”
陈彬掐灭了烟蒂,
“所以,我们盯着这个存折的动向,不能只盯着银行柜台。”
他拿起林海董刚才放在桌上的那份文件,翻开:
“双双这次梳理耿何、柳丽平以及他们控制的一些皮包公司过往两年的资金流水,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在爆炸案发生前大概半年左右,耿何的一个关联账户,曾经分三次,向粤西省崁洲市的一个私人账户,汇过三笔钱,总额不大,大概两万块。
汇款用途填的是货款,但那个收款账户的主人,我们查了,是个无业游民,根本不做生意。
而且,在爆炸案发生前一个月,这个崁洲的账户,又向耿何在邵城的一个账户汇回了一笔钱,数额接近两万五。”
林海董立刻坐直了身体:“有来有回?还赚了点?”
“更奇怪的是,”
陈彬指着文件上的一行记录,
“这个崁洲的收款人,我们通过崁洲警方协查,发现这个人有故意伤害的前科,前年刚放出来。因为没工作,很早就收了一个陌生男人的一百块钱,把银行卡卖给了对方。”
“这……”
林海董的眼睛眯了起来,
“耿何想往南方跑,甚至……他提前半年就在铺路?可这么点钱能够干嘛呢?”
“这个暂且就不知道了。”
陈彬合上文件,
“而且,爆炸案发生后,这个崁洲的账户再无任何与耿何相关的资金往来。但我们最少能够确定,这个耿何一定是在崁洲有关系的。”
林海董感到一阵振奋,但旋即又冷静下来:“可崁洲那么大,人口流动那么复杂,难度也不小。
而且,如果耿何已经跑出去了,比如去了港岛或更远,那……”
“那我们就更得抓住这条线。”
陈彬语气坚定,
“只要他还在国内,哪怕躲在崁洲的某个角落,我们就有机会。
如果他真的出去了……那就要上报部里,启动跨境协查程序。
但无论如何,这个崁洲的神秘人,是我们现阶段必须全力追查的目标。”
两人迅速统一了意见。
追捕耿何的工作,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沉闷和胶着后,似乎又看到了一线新的希望。
...
...
同一时间,粤西省,崁洲市,某偏远城郊码头。
咸腥的海风带着初冬的湿冷,吹拂着这个简陋破败的小码头。
一个身影出现在码头尽头。
这是个青壮年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身材中等,但此刻显得十分狼狈。
他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脏旧外套,头发油腻板结,脸上带着多日未曾好好清洗的污垢和浓重的疲倦。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同样脏兮兮却不舍得扔的行李包。
船头,一个皮肤黝黑的老渔夫正蹲着修补渔网,动作慢条斯理。
男人在渔船边停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从脏外套的内兜里摸出一包崭新的软中华香烟。
“哥,忙着呢?您看,这价钱咱之前不都谈好了嘛……我这都等三天了,实在是着急。您就行行好,把我带过去呗?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老渔夫停下手里的活计,抬眼瞥了一下那包软中华,伸手接过后,直接撕开包装,掏出一根,然后叼在嘴里,摸出火柴划燃,深吸了一口,淡淡道:
“后生仔,急什么。最近海上不太平,查得严,你没瞅见我连正经货都不敢多走?你要是实在等不及,不怕被海监、海事、海关、渔政,还有公安边防的那些船追上,现在我就带你过去试试?”
在2013年国家海洋局重新组建整合海上执法力量之前,中国沿海的行政执法权分散在海监、海事、海关、渔政和公安边防等多个部门手中,这些部门都有权在海上进行巡查、缉私、检查。
一度被称为【五龙戏珠】。
对于试图偷渡或者进行非法海上交易的人来说,这意味着风险成倍增加,随时可能撞上任何一方的巡逻船。
见男人脸色变幻,沉默不语,老渔夫从鼻孔里喷出两道烟,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这风头,谁敢顶风上?被抓了,你是跑腿的,大不了蹲几年。我这一船一家当,还有一大家子人指着吃饭呢。等等吧,等这阵风过去。”
男人提着行李包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手背青筋微露。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失望和焦躁,但更多的是不安。
他不知道老渔夫说的是不是实情。
可他等不起啊!
每多等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邵城那边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勉强笑了笑,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哥,我懂,我懂……那……那大概还得等多久?给个准信行不?我这……实在是有急事。”
老渔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尤其在男人紧紧抱着的行李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重新看向海面,摇了摇头:
“说不准。看天,看海,也看那些龙王爷们的心情。少则三五天,多则个把礼拜。等不了,你就找别家。”
男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看到老渔夫那副油盐不进、懒得再搭理的模样,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他悻悻然地提着行李包,转身离开码头。
走出老远,直到感觉背后那如芒在背的目光似乎消失了,男人才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了一句:
“老梆子,坐地起价,趁火打劫!”
什么海上查得严,多半是这老渔夫的托词。
这老家伙,精得很!
老渔夫只是眯着眼望向南边海岸线上,缓缓驶来的渔船,随后看向青壮男人的背影,莞尔一笑。
“小兄弟,你等一下,我弟兄们回来了,我看看他们能不能托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