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陈家村,陈彬家小院。
冬夜的寒意被院墙和屋内透出的橘黄灯光隔绝在外。
院子里,那张结实的旧木桌上杯盘狼藉,却洋溢着一种满足而热闹的气息。
剁椒鱼头的鲜辣香气似乎还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全鱼宴已近尾声,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
二叔陈勤奋的手艺确实没得挑。
虽然主料用的是那条的菜鲈,而非传统的胖头鱼,但经他巧手烹制的【剁椒鱼头】,依旧是红艳艳、油汪汪,咸鲜香辣,滋味十足,让人回味无穷。
再加上红烧草鱼块、鱼头豆腐汤,一顿美味的全鱼宴,吃得众人酣畅淋漓,甚至还开了瓶本地白酒助兴。
陈威和韩佳佳饭后便回了他们在神农湾的新家。
陈秋秋学业紧张,今晚住校。
二叔二婶上了年纪,熬不得夜,吃完便回里屋歇着了。
喧闹散去,院子里只剩下陈彬、祁大春、袁杰兄弟三人,借着未散的酒意,天南海北地闲聊。
游双双没喝酒,捧着一杯热茶,安静地坐在陈彬身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听着他们说话。
月光清冷,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祁大春几杯酒下肚,黝黑的脸膛泛着红光,眼神有些迷离。
他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忽然看向袁杰,声音带着几分感慨:“阿杰,想起来,咱们第一次见面,是去年八月吧?凤凰歌舞厅那案子。”
陈彬正张嘴接过游双双剥好递来的花生米,闻言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是啊,”
祁大春叹了口气,眼神飘向远处,仿佛穿透时光回到了那时,
“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小子,嗯……有点呆头呆脑的。不过后来,徐家兄弟那系列案子,你可是让我刮目相看。特别是最后甩那两枪,快、准、狠,嘿,那场面,我现在还记得清楚。”
“确实,确实。”
陈彬也点头附和,看向袁杰的目光带着赞许。
这个当初有些青涩、甚至略显莽撞的小舅子,在一次次血与火的历练中,已经飞快地成长起来,成为一名可以信赖的战友。
袁杰被两人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也带了酒意,挠了挠头:
“大春哥,你别光说我,你才是最厉害的。整个南元,论身手,我还没见过比你更好的。”这倒不是奉承,祁大春那一身硬功夫和悍勇,是队里公认的。
祁大春摆摆手,仰头又喝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酒味的浊气,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我这点东西,算什么,都是些死力气,小门小道罢了。”
陈彬敏锐地察觉到祁大春情绪的变化:“大春,你平时可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别绕弯子,直说。”
祁大春沉默了片刻。
他是农村出来的苦孩子,家境用家徒四壁来形容毫不为过。
但他和妹妹祁晓雯都争气,靠着勤奋和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先后考入南元警校。
他从最基层的派出所片警干起,摸爬滚打,流血流汗,一步步走到今天市局刑侦支队中队长的位置,副科级,硬是凭自己的双手,把父母从山沟沟里接了出来,在城里安了家。
妹妹晓雯也争气,进了交警队。在外人看来,祁家兄妹俩算是出息了,给老祁家挣足了脸面。
可只有祁大春自己知道,这背后的辛酸。
因为家里穷,小时候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妹妹晓雯刚进警校那会儿,一个从农村来的黄毛丫头,皮肤黑,土里土气,没少被一些城里来的、家境好的同学明里暗里嘲笑、排挤。
晓雯性子倔,回家从来不提,但做哥哥的,怎么会察觉不到妹妹眼神里的委屈和躲闪?
记得那是他警校二年级,晓雯刚入学没多久。
得知妹妹被同一个寝室的人欺负了,祁大春这个当哥的血气上涌,去讲道理。
结果对方是南元市本地人,第二天就叫了几个在社会上认识的哥哥,把他架走了。
那时候的祁大春,空有一身蛮力和不错的体格,就像个高血量高防御但攻击技巧粗糙的“坦克”,一对一不怕,可对方人多,一拥而上,被四五个人扑上来缠住了。
幸好,当时陈彬察觉不对,跟了上去。
那一架,两人打出了肝胆相照的交情。
可这事儿还没完。
妹妹祁晓雯知道哥哥为了自己出头被打,平时受了委屈能忍则忍的她,这次彻底被激怒了。
从那时起,祁大春就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看着文静,骨子里比谁都硬气,也极有主见。
可越是知道妹妹的硬气和有主见,祁大春心里就越是疼。
他恨自己当时不够强,保护不了妹妹。
也就是从那时起,他发了狠,除了完成学业,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来锻炼身体,学习格斗技巧。
他发誓,以后绝不让妹妹再受半点委屈,他要变得足够强大,成为妹妹最坚实的后盾。
想到这些往事,祁大春心里五味杂陈。
他抬起眼,目光有些幽怨地看向袁杰。
他不是个矫情的人,也不善于表达那些细腻的情感。
他甚至不太明白,自己那个从小就有主见、性子甚至有点倔的妹妹,怎么就偏偏看上了袁杰这个有点“呆”、有时候还犯轴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