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2月15日,晚七点十分,城西区,石子湖公园旁。
陈彬对这片区域并不陌生。
很快就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找到了石子湖103号楼。
这是一栋六层的老式单元楼,没有电梯,楼道灯大多已坏,仅靠几户人家门缝里透出的微弱光线勉强视物。
龚安萱的家就在三楼的302室。
与他同来的还有王志光。
要问整个南元支队里谁对龚安萱了解最深,或许不是只见过几面的陈彬,而是当年负责调查其男友曹建军【育才中学自杀案】的王志光。
此刻,站在楼下,抬头望着那扇没有亮灯的窗户,深深叹了口气。
“龚安萱……真的失踪了?”王志光的语气有些复杂。
多年前那个固执地站在分局门口,苍白着脸,一遍遍重复“他不会自杀”的年轻女孩面容,似乎又浮现在眼前。【具体可以看第三卷,金山路灭门案,第六章】
“嗯,和她辅导的一个高三女生一起,上周六下午离校后,再没出现过。”
陈彬点头,目光也落在三楼那扇漆黑的窗户上,
“王支,当年曹建军那起案子……细节你还记得多少?为什么龚安萱会那么坚定地不相信他是自杀?”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爬楼。
王志光爬得有些吃力,膝盖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他扶着斑驳的墙面,喘息了一下,才缓缓开口:“说实话,陈彬,这个问题,当年困扰了我们很久,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完全弄明白。
我记得当时办金山路那案子的时候跟你提过,龚安萱那姑娘,不哭不闹,也不吵,就在分局门口站着,从早站到晚,见了每一个进出的人,都说‘曹建军不会自杀’。
我们当时负责案子的几个人,我,李明,刘洋,轮番去问,去劝,想让她说出点依据,或者哪怕发泄出来也好。
可她就是摇头,什么都不肯多说,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
但现场证据很扎实。
遗书是曹建军亲笔写的,笔迹鉴定没问题,内容也符合自杀者的心理状态。
自杀用的那把水果刀,是在他家附近一个小百货店买的,老板确认是他本人,购买时间就在事发前一天。
刀上只有曹建军自己清晰完整的指纹,没有擦拭或覆盖的痕迹。
老谭,你是知道老谭的,他仔细验看了曹建军手腕上的伤口,非常肯定地说,那就是典型的自杀创口。”
“老谭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王志光努力回忆着,
“哦,对,他说,自杀和他杀的刀伤区别很大。
自杀者是自己动手,会有疼痛、恐惧、犹豫的心理过程,下刀往往不干脆,创口容易不整齐,可能有试探伤,创口走向、深度也符合本人发力习惯。
而曹建军手腕上的伤,完全符合这些特征。
而且现场,就是老育才中学的学生宿舍内,非常干净,没有搏斗痕迹,没有外人进入的迹象,门窗都是从里面关好的。
所有证据链都指向自杀。”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灭,映着两人沉重的面容。
“后来,也许是时间长了,也许是证据确凿无法反驳,龚安萱自己可能也慢慢接受了,没再来分局。这事儿,也就按自杀结案了。”
王志光说完,又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姑娘自己又……”
话没说完,他们已经站在了302室门口。
门开着,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和穿着鞋套、忙碌的身影。
市局技术大队的郑国平正带着人在里面进行现场勘察。
“郑大,有什么发现吗?”
陈彬站在门口,套上技术员递来的鞋套和手套,问道。
郑国平抬起头,看到来人是陈彬后,便摇了摇头道:“目前看,屋里很干净。
没有发现任何可见的血迹、打斗痕迹或强行闯入的迹象。
地面提取到的鞋印,基本都是36码的女式鞋印,应该属于龚安萱本人,暂时没发现其他明显不同的鞋印。
指纹……那就多了,门把手、桌椅、橱柜、书籍上到处都是,需要进一步甄别,但得先找到龚安萱本人或者她的有效指纹样本进行比对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