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他话锋一转,
“龚安萱把话都说到那份上了。
她说她知道这让我为难,但她实在不忍心看那学生因为钱的事耽误前途。
她还说,那学生帮工该得的工资,她可以私下里出一部分,就当是资助,不让餐馆这边吃亏。
她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而且,毕竟同学一场,建军又……唉,我能帮就帮吧。
后来我想办法打了报告,走了点关系,总算把这事情给办下来了。”
陈彬一边听,一边快速地在本子上记录着:“那张悦在这里具体做什么工作?工作时间是怎么安排的?工资多少?”
“就是周六下午和晚上,我们这儿周末晚上吃饭、应酬的人多,忙不过来。
她就看着干,哪里缺人顶哪里。
传菜、收拾桌子、打扫卫生、后厨洗碗……什么都干点。
一般下午五点多,学校放学后过来,一直干到晚上八九点,有时候客人走得晚,喝高兴了,拖到十点也是有的。
龚安萱也会一起来,她不要钱,就是陪着张悦,在一边帮忙打打下手,等张悦干完活,两个人再一起走。
工资嘛,按小时算,公家给一块五,龚安萱私下再补一块五,这样张悦一小时能拿三块钱。
说实话,这比我们这儿好些正式工的时薪都高了。”
“上周六,也就是12月13号晚上,她们是几点下班的?”
提到上周六,张傲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说道:“上周六……唉,那天晚上出了点事。
包间里有一桌客人,喝多了,看见龚安萱和张悦在帮忙传菜,就……就有点不规矩,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还想拉着她们陪酒。
龚安萱虽然看着柔弱,但看着自己学生受欺负了,直接就冲上去,护着张悦,还……还甩了那个动手动脚的客人一巴掌。”
陈彬和祁大春的眼神同时一凛。
“那客人当时就炸了,骂骂咧咧的,说要在南元弄死她们俩什么的,还说要叫人。场面一度很混乱。
我听到动静赶紧过去,好说歹说,赔礼道歉,又给那桌免了单,说了不少好话。
那几个客人也是喝得差不多了,晕晕乎乎的,后来被他们同行的人给劝住,架走了。
等他们人走了,我一看时间,都十点了。
我怕夜长梦多,那伙人万一醒酒了又回来找麻烦,就赶紧让龚安萱和张悦收拾东西,立刻回家。”
“你是说,上周六晚上,她们是接近晚上十点才离开餐馆的?”陈彬确认道。
“对,差不多十点左右。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闹了那么一出,我还特意看了表。”
张傲肯定地回答,随即又疑惑地看着陈彬,
“警察同志,你们问这么细,是那伙人后来报警了,诬告龚安萱打人?
我跟你说,那帮人就是附近一带的地痞无赖,喝点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我们店里好几个人都能作证,是他们先动手动脚,言语不干净的!”
陈彬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地看着张傲:“不是因为这个。张傲同志,我们找龚安萱和张悦,是因为她们失踪了。从上周六晚上离开你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们。张悦没回家,也没回学校。龚安萱也没回家,没去上班。”
“什么?!”
张傲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失踪了?!这……这怎么可能?她们……她们那天晚上是打车走的啊!我亲自给的钱,看着她们上的车!”
这个消息如同重锤,砸得张傲有些发懵,他脸上浮现出懊悔和自责:
“早知道……早知道那天晚上,我就该送送她们!我……我真是……”
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你刚才说,她们是打车走的?”
陈彬立刻抓住重点,语速加快,
“打的什么车?你还记得车牌号吗?或者那辆车有什么特征?司机长什么样?”
“就是……就是街上跑的那种黄面的。车牌号……当时天又黑,又下着雨,真没注意看车牌。特征……好像就是普通的黄色面的,没什么特别的……”
“司机呢?是男是女?多大年纪?有什么明显的特征吗?比如穿着,口音?”
“司机……是个男的,大概……三四十岁?灯光暗,看不太清脸。特征……”
张傲皱着眉头,极力在脑海中搜寻着那个雨夜的模糊片段。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道:
“口音……对了!那个司机的口音,听着不像是咱们南元本地人!鼻音特别重,有点……有点像是林乡那边的味道!”
“林乡口音?你确定吗?”陈彬的心猛地一沉。
南方的口音,可以说差异十分之大,十里不同音。
可能就仅隔一个村,就完全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可林乡的口音在湘南地区是非常有特点的,鼻音重,有些音节发音独特,湘南人很容易分辨出来。
“应该错不了!”
张傲这次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对林乡口音印象还挺深的。
龚安萱她屋里老家就是林乡的,我记得初中那会儿,她刚转学来市里的时候,说话就带着点林乡口音,我们班上还有几个人,因为这事笑话过她。
不过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
张傲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地开始回忆了起来。
陈彬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那时仅是初中生的龚安萱,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因为口音问题被取笑。
或许是孩子之间的无心之举,但足以让一个孩子失去自信,甚至是......
张傲没有注意到陈彬神色的细微变化,他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更深的感慨:
“说起来,建军他娘好像也是林乡人,建军小时候也在林乡待过几年,说话也带点那边的口音。
就因为这,初中时有人笑话他,他还跟人打过架,为此背了个处分。
没想到现在……唉,物是人非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是为逝去的朋友,也是为眼前这龚安萱的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