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疆,十万大山深处。
此地瘴疠横行,毒虫猛兽出没,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巨蟒缠绕,是常人绝迹的蛮荒之地,亦是妖蛮势力盘踞的巢穴之一。
在一处被浓郁血色雾气终年笼罩的险峻山谷最深处,山壁上有一个被无数血色藤蔓遮掩的巨大洞窟入口。
洞窟幽深,内里并非一片漆黑,反而涌动着暗沉的血光,将洞壁映照得一片猩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与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威压。
这里,正是血鸦半圣的一处隐秘闭关洞府。
洞府深处,血光最浓稠的核心,一道枯瘦的身影盘坐在由无数血色晶石垒砌而成的祭坛之上。
正是血鸦半圣。
他双目紧闭,周身笼罩在一层实质般的血焰之中,那血焰不断扭曲蠕动,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挣扎。
丝丝缕缕精纯而暴戾的妖力、血气,从祭坛下方,从洞窟四壁,甚至从虚空中被强行抽取而来,汇入他体内。
修复着之前在赤壁之战中因强行降临意志、又被江行舟以《念奴娇*赤壁怀古》借千古英灵之势遭受的损伤,更在凝练着他那凶戾滔天的血鸦妖圣本源。
圣约将尽,真正的圣战随时可能爆发。
之前为试探大周圣朝底细,尤其是针对江行舟这个异数,他花费了不少时间与精力,甚至不惜承受圣约反噬,暗中推动赤壁之战,结果却铩羽而归,徒耗心力。
如今,他必须争分夺秒,抓紧一切时间修炼,弥补消耗,提升实力,以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加惨烈的大战。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修炼,妖力运转到某个关键节点时,洞窟外传来的细微波动,以及一声刻意压低、充满敬畏的禀报,打断了他的入定。
“报,大圣!”
声音来自洞窟入口处,是一名血鸦半圣麾下的心腹妖侯,拥有妖侯巅峰的修为,此刻却连头都不敢抬起,隔着老远便跪伏在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血鸦半圣周身的血焰微微波动了一下,显示出他内心的不悦。
闭关被打扰,尤其是关键修炼时被打扰,乃是修炼者大忌。
他缓缓睁开双眼,那是一双没有丝毫眼白,完全被深邃血色充斥的眸子,冰冷暴戾,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机。
目光所及,洞窟内的血色都似乎更浓了几分。
“何事?”
血鸦半圣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不带丝毫情感,却让洞窟外的妖侯浑身一颤,将头颅埋得更低。
“禀大圣,”
妖侯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道,“属下安插在人族江南道,尤其是金陵城的眼线,冒死传回重要消息。
那个人族的江行舟,他……他没有继续钻研诗词,也没有闭关苦修,反而……反而在写一本书,小说。”
“书?”
血鸦半圣血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随即化为不屑与不耐。
人族的文人就喜欢搞这些笔墨文章,诗词歌赋,小说杂谈,
在他看来,大多是些无用之物,除了能汇聚些微弱的“文气”和“人心”,对真正的力量提升,尤其是对他们妖族的血脉肉身之力,几乎没有多大用处。
江行舟写书?
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部小说。”
妖侯补充道,声音因为接下来的信息而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或者说,是某种源自认知冲击的震惊,“但,但这部小说……与众不同!”
“有何不同?莫非他能以小说,证道不成?”
血鸦半圣嗤笑一声,语气冰冷,“人族以小说成名的圣人,古往今来,寥寥无几。
不过是些消遣之物,也值得你大惊小怪,打断本圣闭关?”
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那妖侯顿时如坠冰窟,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妖侯强忍着恐惧,急忙以最快的语速,抛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大圣息怒!并非如此简单!那江行舟所写的小说,名为《神*三国演义》,其……其篇幅,据可靠消息,可能长达——百万字!”
“百万字”三个字,如同三记惊雷,在这血腥洞窟中炸响。
“什么?”
血鸦半圣那古井无波、甚至带着不屑的猩红眼眸,在听到“百万字”的瞬间,猛地一缩,瞳孔深处似乎有血色漩涡在急速旋转。
他脸上仿佛万古寒冰般的冷漠与残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纹,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所取代。
“百……百万?字?”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干涩,甚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迟疑。
这个数字,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或者说,超出了他对“小说”这种文体的固有认知。
他,血鸦半圣,存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从一只懵懂的血鸦妖兽,吞噬万千生灵,历经无数厮杀,一步步走到半圣之境。
他见过人族最华丽的宫殿,最强大的法宝,最玄妙的阵法,也读过一些人族的典籍功法。
但即便是那些最厚重、最晦涩的人族圣贤经典,也不过数万言顶天了。
百万字?
他这辈子,仔细阅读、揣摩过的所有文字——包括人族功法秘录、妖族传承血纹、劫掠来的一些杂书,甚至加上各种情报卷宗——全部加起来,有没有一百万字,他都得打个问号。
而现在,那个让他恨之入骨,视为心腹大患的人族江行舟,竟然在写一部小说,一部长达百万字的小说?
一篇传天下的诗词,不过几十字,便能引动天地异象,唤来千古英灵,将他精心策划的攻势瓦解。
一首《念奴娇·赤壁怀古》,不过百字,就让他吃了暗亏,损兵折将。
而百万字……那是多少首传天下诗词的体量?
几十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