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李愔，目光中满是忌惮。昨天的事他已经听说了，这人身边一个丫鬟都能一掌打飞侯通海，实力深不可测。
但他不能退。
杨铁心还活着，包惜弱看到了他，如果让他们走，他这十八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这位公子，”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这是本王的家事。那女人是本王的王妃，那男人擅闯王府别院，意图不轨，本王拿下他，天经地义。”
李愔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完颜王爷，你这话，骗骗别人还行。骗孤？”他摇摇头，“你当年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完颜洪烈脸色一僵。
李愔继续道：“十八年前，你贪图包惜弱的美色，设计杀害杨铁心，屠了牛家村几十口人，然后假惺惺地把她救走。你以为杨铁心死了，可他没死。他找了十八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妻子。”
他看着完颜洪烈，目光渐渐变得凌厉。
“完颜洪烈，你也是男人。你问问自己，这种事，你做得对吗？”
完颜洪烈脸色铁青。
他身后，那些金国武士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院中，包惜弱抬起头，看着完颜洪烈，目光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洪烈，”她开口，声音沙哑，“你告诉我，铁心说的……是真的吗？”
完颜洪烈没有说话。
包惜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我救了你，你却害我全家……你……你怎么能这样……”
完颜洪烈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咬了咬牙。
“惜弱，不管当年如何，这十八年，我对你如何，你心里清楚。我真心待你，从未亏待过你。那个男人，他给过你什么？他让你跟着他风餐露宿，颠沛流离？”
他看向杨铁心，目光中满是敌意。
“杨铁心，你凭什么跟我争？我是金国王爷，权势滔天；你是什么？一个泥腿子，一个逃犯！你能给惜弱什么？”
杨铁心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给不了她荣华富贵，但我能给她的，是一颗真心。”
完颜洪烈冷笑：“真心？真心值几个钱？”
杨铁心摇摇头。
“你不懂。”
他转身，看向包惜弱。
“惜弱，你愿意跟我走吗？跟着我这个糟老头子，过苦日子？”
包惜弱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十八年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铁心，当年我嫁给你的时候，你也是个泥腿子。这些年我锦衣玉食，可我从没开心过。我宁愿跟你吃糠咽菜，也不想再待在这里。”
杨铁心眼眶又红了。
他紧紧握着包惜弱的手，用力点头。
完颜洪烈的脸，彻底变了。
“来人！”他厉声喝道，“给我拿下！谁敢拦，格杀勿论！”
金国武士们拔出刀，就要冲上去。
李愔没有动。
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
一道金光从他掌心飞出，落在地上。
下一刻，一头庞然大物凭空出现。
那是一头饕餮。
它体型如牛，浑身青黑，头生双角，血盆大口微微张开，露出满口獠牙。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那些金国武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金国武士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
饕餮。
这是传说中的凶兽！
李愔看着完颜洪烈，淡淡道：“完颜王爷，孤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要拦？”
完颜洪烈脸如死灰。
他看了看那头饕餮，又看了看李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话。
李愔收回手，转身向院外走去。
“杨大叔，包大娘，走吧。”
杨铁心和包惜弱对视一眼，相互搀扶着，跟着他向外走去。
穆念慈跟在他们身后，经过完颜康身边时，看了他一眼。
完颜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包惜弱身上，那目光里，有迷茫，有挣扎，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包惜弱忽然停下脚步。
她回头，看向完颜康。
“康儿……”
她轻声唤道。
完颜康浑身一颤。
包惜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康儿，娘对不起你……娘没有看着你长大……可娘这些年，每一天都在想你……”
完颜康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看了看包惜弱，又看了看完颜洪烈，最后，低下头去。
包惜弱等了片刻，终于转身，跟着杨铁心离去。
院门口，完颜洪烈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他费尽心机得到的一切，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
院外，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大地。
杨铁心和包惜弱相互搀扶着，走在夕阳里。
十八年了。
他们终于又走到了一起。
穆念慈跟在他们身后，看着那两道相依相偎的背影，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黄蓉凑到李愔身边，小声道：“殿下，那个杨康……他怎么不走？”
李愔看了一眼院中那道孤独的身影，淡淡道：“他有他的路。”
黄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一行人渐行渐远，消失在夕阳里。
——
王府院中，完颜康依旧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完颜洪烈走到他身边，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良久，完颜康忽然开口。
“父王。”
完颜洪烈一愣。
完颜康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方，声音沙哑。
“那些事……是真的吗？”
完颜洪烈沉默了。
完颜康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终于回过头，看向他。
四目相对。
完颜洪烈的眼中，有愧疚，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康儿，”他开口，声音沙哑，“不管当年如何，父王对你，是真心的。”
完颜康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无比。
“真心的？你对我娘，也是真心的。可你是怎么得到她的？”
完颜洪烈无言以对。
完颜康转过身，慢慢向院外走去。
“康儿！”完颜洪烈喊了一声，“你要去哪儿？”
完颜康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不过，我不会离开王府的。”
他走出院门，消失在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