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工,您父亲那一代人,扛过去的是炸弹。您这一代人,扛过去的是封锁。到了我们这一代,该扛的,是把门推开,让后来的人不用再扛了。”
周永年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列车一路向北。
过了长江,窗外的景色渐渐从稻田变成了旱地,从旱地变成了开始泛黄的高粱和玉米。
天快亮的时候,列车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临时停了车。
便衣警卫起身走到车厢门口,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了看,回头低声说:
“加水。停不了多久。”
周永年也醒了,坐起身来,望了望窗外灰蒙蒙的天色,问:
“到哪儿了?”
“刚过德州,快了。”警卫答。
周永年点点头,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没再说话。
列车重新启动,窗外的景色渐渐从一望无际的平原变成了隐约可见的远山。
天光大亮时,车厢里的手摇电话机忽然响了。
便衣警卫拿起听筒,应了两声,挂断后转身报告:
“周总工,陆工,前面就是丰台了。首都站已清出专用站台,接站的人已经到位。”
周永年和陆怀民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来。
周永年走到保险柜前,拨动密码盘,打开柜门,将那两只铅封档案箱取出来,一只递给陆怀民,一只自己拎着。
而那两名便衣警卫早已立在了车厢门两侧。
列车减速,缓缓驶入首都站。
窗帘被拉开一条缝,陆怀民看见站台上停着好几辆黑色轿车,还有几辆军绿色的吉普。
几名穿中山装的干部站在月台上,身后跟着几个拎公文包的随员,所有人都朝着这节保密车厢的方向望过来。
列车停稳。
车厢门从外面被打开,一名军官站在门口,敬了个礼:
“周总工,陆工,一路辛苦。六机部科技司的同志已经在下面等着了,请随我来。”
周永年点点头,和陆怀民一前一后地走下车厢。
一名戴眼镜的中年干部快步迎上来,伸出手:
“周总工,陆怀民同志,我是六机部科技司的梁维山,部里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咱们先上车,直接去部里下属的军工某厂。那里保密级别够。”
周永年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有劳了。”
梁维山转过头,目光落在陆怀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有些惊奇:
“怀民同志,比我想象的还年轻。我们请来的几位老专家看了你们报上来的情况简报,都说后生可畏,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怀民微微欠身:“您过奖了。”
梁维山摆摆手,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咱们到了厂里再细谈。”
几人鱼贯上车。
车队驶出车站,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林荫道,一路向北。
车窗外的街道渐渐从宽阔的马路变成了窄巷,又从窄巷变成了山路。
最后,车队连过了几道岗亭,驶入了一座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