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其他正常情况下的国家,或许还不至于走到那一步。但以色列现在是什么处境?
同时得罪了神花和沃尔夫两位超凡,南北两线被军事压力夹击;外交上被主要大国默契孤立,形同弃子;国内右翼和极端主义情绪本就高涨......在这种内外交困,走投无路的绝境下,说他们不会走极端,谁信?
这时,池田锐忽然又开口了,话题似乎有些跳跃:
“在现实世界里,玩家之间存在不同阵营归属,对高层来说,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
这句话来得有些突兀。
几个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说这个是何意味,只是茫然地看向他。
野比却像是隐隐抓到了什么,眉头微微一动,却又不太确定,下意识把目光转向了坐在另一侧的泷衣。
泷衣迎着野比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肯定了池田锐的说法,并补充道:“田说得没错,阿美和日本内部基本已经确定了我们的阵营分属,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以互助协会这个守序的玩家组织名义,主动出面,成为这场战争的...裁判。”
“裁判?”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又是隼人。
“哎?意思是说,我们能名正言顺地下场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跃跃欲试。
“那我举双手赞成!”
所有人再度无语。
隼人显然完全理解错了裁判这个词的含义,哪个好人家的裁判会亲自下场参与厮杀,都是尽量保持不动手,仅仅依靠自身存在和潜在的干涉能力,就让交战双方投鼠忌器,不敢轻易逾越某些底线的威慑性角色。
上杉瞳月忍住笑意,没拆穿他,反而顺着这个思路,慢慢分析下去。
“这或许确实是我们目前能选择的最优方案了。”她伸出一根手指,“首先,沃尔夫本人不会对平民动手,我们相信他的理智和底线。但难保追随响应他的那些抵抗组织成员,个个都能如此克制。几十年的血仇、压抑的怒火,是很容易就传染和失控的。一旦失去制约,就会迅速从针对性的复仇,演变成无差别的杀戮与宣泄。尽管...从某种公平角度而言,那也算是一种以牙还牙。”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神色变得严肃:
“更重要的是,我们下场,可以威慑以色列不要走极端,避免动用核武。”
核武分量是不一样的。
以色列拥核是国际公开的秘密。明面上没承认,暗地里所有人都心里有数。以前之所以没有走到那一步,是因为它本身常规武力就能占尽优势,没必要使用核武这张王牌。
要知道核武威力最大的时候就是还没用出去的时候。
上杉瞳月叹了口气,缓缓道:“威胁世界秩序的,有时候不止有超凡灾难。”
大岛听到这里,眼睛却跟着亮了起来,似乎看到了更遥远的东西。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丝憧憬问道:“那...以后呢?以后我们是不是就可以一直以协会的名义,对世界上其他地方的战争和冲突进行威慑调停?那样的话,是不是就有可能实现...世界和平?”
他说出“世界和平”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向往。
“这怎么可能。”
隼人摇头摇得很干脆,连一点犹豫的过场都不给。
“别太天真了,岛。我们越强行压制一场战争,爆发起来只会越恐怖。有时候......就是需要一些战争,让人明白残酷。才能避免更大的战争。”
对于这一点,隼人有自己的一套看法,虽然这话由他说出来莫名古怪就是了。
大岛被这一句噎了一下,有点被打击到,下意识地看向其他人,希望能从谁脸上看到一点反对的意思。
可没有。
众人都默然,瓦伦蒂娜垂下了眼,泷衣面无表情,连一向乐观的上杉都没接话,显然是默认了隼人这句话。
大岛“哦”了一声,又低下头。
卢杜原本也是想说点类似的话,见大家这副反应,便把那半截话咽了回去,略带不解地换了个问法。
“那......我们这一次站出来,就是为了避免这场战争连累到普通人吗?”
这个问题瓦伦蒂娜可以解答:“既然战争无法完全避免,那我们至少可以做到让每一场战争对无辜者的伤害最小化。禁止屠杀行为的发生,替人道组织背书,威慑参战方的行为。“
卢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这个定位,比世界和平要务实,也好过事不关己。听起来既不那么激动人心,刚好卡在一个不会让任何一方过度警觉的位置上。
“那......”上杉瞳月似是想到了什么,“我们在外面,还用互助协会这个名字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挺随意,不过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点......
“感觉镇不住人啊。”她接着这么说。
说的是呢,这名字听着就不像什么强硬的组织。
互助协会这名字放在游戏公会里叫着还算顺口,可一旦放到现实上去,跟打仗的双方说:我们互助协会要当这场战争的裁判,你们谁都不能做出过激举动,对方第一反应很难忍住不笑。
其实名字本身关系也不算大。
以他们这群人的超凡身份,哪怕真叫什么消防总动员,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国家敢小觑半分,笑过之后,该认真对待的还是得认真对待。
但场面这种东西,有时候还是得讲究一下。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主位。
既然野比是会长,那这个名字自然要由他来定,他起码可以先给出个想法,再和大家一起讨论。
野比没立刻开口。
他低着头,想起了一个很久以前听过的故事。
达摩克利斯之剑。
那位西西里王朝的廷臣,羡慕着国王的权位与荣华,国王便邀他坐上自己的宝座,让他享尽一日的奢华。条件是,宝座上方,悬着一柄仅由一根马鬃系住的利剑。
那柄剑从未落下,但它一直在那里。
它什么都不做,可它的存在本身,就让坐在下面的人无法松懈一刻。
野比抬起头来。
“你们都知道达摩克利斯之剑吧?”
众人点了点头。
隼人左右看了看,发现就他一个人没听过这典故,指了指自己,含混地啊了一声。
瓦伦蒂娜在旁边给他低声做了简单的解释。
隼人听完,哦了一声,眼神变了变,一副已经懂了的表情。
野比等瓦伦蒂娜说完,才缓缓开口。
“那我们......”
他视线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停顿了一下。
“就做悬在他们头上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何?”
悬而不落,落而必致命。符合他们想要威慑的最初想法。
上杉先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好,用这个典故没问题,那名字呢?就叫达摩克利斯之剑?”
野比摇头:“对外的名字......就叫,执剑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