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撤的命令传到前线的时候,已经在崩溃边缘的驻军大为松了口气。
这仗根本打不了一点,对面那些树人,子弹打上去跟挠痒差不多,必须重火力才能解决,可匆忙之间又难以阻止有效的火力防线。
而且树人后面就是森林,森林里还会走出新的树人,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最惨的是刚刚几处被森林包围的据点,后撤命令传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无路可退,四面都是树。最后是靠装甲车硬撞开一条尚未完成封闭的路冲出来,路上车被树人拍扁了两辆。
整个过程里,树人一直在推进。
它们走路的姿态有种说不出的...从容。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朝着南方走,而森林的边缘也在跟着向南蔓延,形成一片绿色潮水。
总理盯着卫星图上那条不断南移的森林边界线,一言不发。
后撤持续了不少时间。
以军主力退到了本土边境防线之后,黎南和戈兰的占领区域基本丢光。部分来不及撤的小股部队还在里面,通讯断续,生死不明。那大约就是死了。
而森林在距离黎以边境大约几公里的位置,陆续停下了扩张。
边界线不再南扩,那些从地下冒出来的树木在某个位置之后就不再往外长了,好似有一条看不见的线,给划定了范围。森林已经连绵成片,覆盖了整个黎巴嫩南部和戈兰高地被占领区域,甚至更广。从卫星图上看,那是一片深绿色的不规则斑块。
指挥中心里,人们心脏砰砰直跳,大汗淋漓,直到确认森林在几分钟内没有继续向南推进后,才终于轻松了一点。
可这口气没松完。
因为森林虽然停止了,可树人却没有停下脚步,陆续越过了林线和边境,继续朝着以色列本土而来。
前线刚刚燃起希望的士兵,再次被迫跟树人交战。
咻咻!
树人用的都是些最原始的攻击手段,大颗大颗的石头甩出一道弧线,落在了士兵或装甲车上,每时每刻都在带来伤亡。
国防军因为有了准备,火力充足了许多,机枪连片,爆炸连绵,树人被连续收割倒下。
基里亚指挥中心里,气压越来越低。
总理看着那条始终没有停下的推进线,脸色愈发难看。
“欺、人、太、甚!”
一旁的参谋心里一跳,立刻站直了些。
总理猛地转过身,看向国防部长。
“对树人和森林,投掷燃烧弹,我要让这片森林,陷入到一片火海之中!”
国防部长没有犹豫,转身下达指令。
参谋长却迟疑了一下:“总理,如果神花使者因此…”
“我已经给过它们机会。”总理打断他,“可它们没有退,既然不退,那就打!这片森林,是黎巴嫩和叙利亚的‘负面情绪产物’!为了人类,必须消灭这些怪物!”
总理早就想好了一个拙劣的借口,反正神花使者并没有亲自出面,那么他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难道还不能反抗吗?
命令终于下去了。
前线那边像是憋了很久,一接到授权,动作快得出奇。
从本土北部的空军基地和炮兵阵地,一批批弹药开始装填。白磷弹、凝固汽油弹、温压弹,能调动的燃烧类武器全部上了清单。
没过多久,第一批燃烧弹就砸进了树人推进的区域和那片边境森林里。
提前挂载升空的轰炸机编队,也投下了凝固汽油弹。弹体在目标区域上空解体,粘稠的凝固汽油飞溅开来,附着在树干、枝叶和地面上,烈焰焚烧,火光冲天。
打击区域瞬间被橙红色的火焰覆盖,整片整片的树木被烈焰吞没,树冠烧成火球,树干噼啪作响,浓烟滚滚升腾。
指挥中心里有人攥了下拳。
有效!树木果然怕火!即便是超凡存在的树木!
只是很快他们就看见了不对劲的地方。
火在烧,但没在蔓延。
正常情况下,森林火灾最可怕的就是蔓延。一棵树烧着了,旁边紧挨着的树也该跟着烧,火势该像接力一样往外扩,一烧一大片。
可这些火没有,每一团火都老老实实待在它最初落下的位置,烧那棵树,烧那片地面,但绝不往外多吮一下。火焰和火焰之间,隔着完好无损的树木,那些树近在咫尺,枝叶伸手可及,可就是不着火,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墙把每团火焰都隔开了。
更诡异的是,这些火焰熄灭得还特别快。
正常树木燃烧,从着火到烧成灰烬,得好一阵。可这些被凝固汽油点燃的树木,烧了不到两分钟就开始灭了。火焰缩回树干内部,像被什么东西吸回去一样,最后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树桩和一片滚烫的灰烬。
然后......灰烬里,一截嫩芽拱了出来。
在土地尚且滚烫,灰烬还在冒烟的地面上,新的树苗直接破土而出,以蛮不讲理的速度拔高,几秒钟就长到了一人高,再几秒,已经像模像样。
烧一棵,长一棵。烧一片,茂一片。
火势根本站不住脚。
“继续打!”国防部长咬着牙,“加大密度!”
第二波,第三波,更多的凝固汽油弹和白磷弹倾泻下去。打击区域扩大,覆盖了更大面积的森林。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从远处看,黎南和戈兰高地像被点燃了一样。
可结果还是一样。
火被局限在一片片孤立的区域内,互不蔓延,迅速熄灭。然后新树从滚烫的焦土里长出来,比烧的还快。
指挥中心里,刚才还攥拳的人松开了手。
而树人,
那些与阵地接触的树人,被燃烧弹直接命中的,身上确实着了火,看着也好像应该会被烧尽。
可眨眼间,它们身上的火焰反而像被吸收了一样,渗进了树木深处。树皮的颜色从焦黑变成暗红,裂纹里透出橙光,整棵树人像一根被烧透的火柱。
然后它动了。
着火的树人爆发出了远超之前的速度。
十几米高的木质巨人,拖着满身烈焰,朝以军边境防线冲了过去。每一步迈出去都带着滚烫的气浪和飞溅的火星,脚踩过的地面焦黑冒烟,身后拖出一条燃烧的痕迹。
“这是什么速度?!它朝我们过来了!”
前线指挥频道里炸了锅。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棵着火的树人也开始跑了。第三棵,第四棵。那些被燃烧弹命中的树人,有一棵算一棵,尽数迈出了比之前快上十倍的速度冲了上来。
它们身上的火不但没有削弱它们,反而像给它们充了能。
力气也大了,现在着火的树人弯腰捡起石头一扔,石头都能变成火球,落地时直接把掩体掀翻,里面的弹药殉爆,连人带工事一起炸上天。
更要命的是,它们亲自把火带回来了。
树人冲进防线的那一刻,就是火势进入防线的那一刻。
它们不需要刻意去点火,光是站在那里,身上的高温就足够引燃周围一切能烧的东西。弹药箱、油料桶、帐篷......一棵树人走过的地方,就是一条火道,两棵走过就是一片火场。
“开火!所有火力全开!拦住它们!”
边境防线上的以军疯了似的倾泻弹药,把能用的全用上了。着火的树人被集火,身上炸开一个个焦黑的洞,可它们根本不停,顶着弹雨往前走,大部分在途中被彻底打成渣渣,可还是有一部分冲入到了阵地腹部,轰然自爆。
有辆坦克对着冲过来的树人连开了两炮,第一炮打断它一条胳膊,第二炮在它胸口炸了个对穿的洞,树人终于往前栽倒。
可它倒下的位置离坦克只有不到十米。
一棵着火的十几米高树人砸在地上,就像一栋燃烧的楼房塌了。冲击波和火焰横扫,坦克的外部设备瞬间高温过载,里面的人惨叫着往外爬。
总理站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防线正在崩溃,那片森林的创造者,像是在戏耍他们。
他的声音沙哑:“所有北部方向的防御力量,全部压上去,我们必须守住边境。”
“还用燃烧弹吗?”国防部长问。
总理盯着他,半晌才说道。
“......不用,也不要打森林,集火那些树人。“
这个思路对不对,他不知道。但他已经没有别的牌了。
战斗又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北线打成了一锅粥。
树人这边,着火冲锋的那批确实凶猛,但数量有限。后面的树人没有着火,继续按照之前的节奏在打。
以军集火歼灭着火树人的同时,那片森林却没有再继续生产新的树人。
等最后一批树人被以军付出惨重代价打成了碎块之后,战场终于安静了下来。
以军前线指挥官试探性地派了几辆装甲车往森林方向靠近,在几百米外用观瞄设备观察。的的确确没有新的树人从森林走出。。
“......它们停了。”前线指挥官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我们...活下来了。”
他没敢说赢了,因为没人觉得这是胜利,而且那片森林还在。
它就长在那里,连绵在黎以边境线上,一望无际,枝叶遮天蔽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幽森,像是随时准备吃人。
谁也不知道这是真正的结束,还是暂时的停歇。
北线暂时稳住了,代价是黎南和戈兰丢了,防线退到本土边境,伤亡不知数,等摇号吧。装备损失惨重,弹药消耗巨大。
但这里的部队肯定不能撤退,必须加重兵力投入和防线构建,可这么一来,南边......
通讯终端又响了。
这次是从加沙方向传来的。
参谋接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不动了。从今天一早到现在,坏消息太多,他的面部肌肉已经麻木,大部分反应都做不出来。
“报告。”
“加沙方向......就在刚刚,军团指挥的部队突破了第二道阻滞防线,并攻占了两个军营......目前,已经临近加沙城郊外。”
指挥中心里,鸦雀无声。
北边,一片不会说话的森林堵在家门口。
南边,钢铁洪流兵锋已抵加沙城下。
一目了然,不言而喻。两面包夹之势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