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不过戴着面甲沃尔夫也看不见。
“不需要，仪式你不用管，按照你正常的计划进行就可以...或许，那位总理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正合你意。”
沃尔夫点头。
“但是，接下来我会主动号召那些不愿参战的平民，进入安全区避险。巴勒斯坦这边...因为圣地被强拆，现在群情激奋，对他们那一侧的劝阻，可能需要你帮忙压一下。”
“我会让抵抗组织的人全面配合你，他们的号召力足够，加上我的名义，绝大部分人都会接受。”
“那就行。”
沃尔夫看着他，忽然问：“关于那场祭祀的信息...你是怎么知道这么详细的？”
“国防部长告诉我的。”野比说。
沃尔夫的神色微微一动。
以色列内部有人会背叛这一点，他并不意外，在存亡危机面前，一定会有人做出不同选择。
但他没想到，联系的人会是以色列的二号人物。
“他很早就找到了我，之前的祭祀仪式就是他跟我说的，只不过今天有了最新情况，告诉我总理已经去了圣殿山，而且...彻底入魔了。他把那座尚未完工的圣殿当成了最后的希望，明知那种做法已经完全不符合他们自己的教义。但现在没有人能拦住他。”
“国防部长的意思是...只要总理死亡，他就可以接管权力，防止有人动用核武，然后向全国发表讲话。让那些不愿继续参战的平民进入安全区，请求我们的庇佑。”
“他还说，以色列这个国家存续与否，全看你的选择。”
“他只祈求一件事，就是让那些不参与战争的非军事人员活下去。”
沃尔夫沉默了一段时间，才缓缓开口：“他本人呢？”
“他会留在特拉维夫。接受自己的命运。不管是被愤怒的民众处死，还是城破那一天跟着倒下，他都不会离开。”
沃尔夫没再说话，他只是慢慢转过身，看着显示屏，视线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落在远处那座正在被逐步蚕食的城市上。
日出。
日落。
再一次日出。
两天的时间，就在前线每一轮试探性交火之中，转瞬即逝。
清晨。
太阳从东边缓缓升起，光线一点一点地越过橄榄山的山脊，披洒在圣城之上。
金色的晨光爬过那些古老的石墙，最后落在圣殿山上那座刚刚完工的建筑前。
说是圣殿，其实已经跟典籍记载中的规格相去甚远。
大部分墙体用的是预制构件，屋顶是临时材料临时拼起来的，连外立面的很多雕饰都被直接省略了。
整座建筑只保留了最核心的几个要素：庭院、洗濯池、以及最中央的那座祭坛。
祭坛是这整座简化圣殿里唯一没有打折扣的部分，前方已经堆好了木柴，按照特定的方式交叠，留出了中央的火槽。
圣殿前的广场上，无关人员已经全部清退。
原本在外围值守的那一整圈士兵，此刻都退到了圣殿山的下半段，假如这时候耶路撒冷被攻破的话，他们就是保护仪式顺利进行的最后力量。
广场上只留下了寥寥几人。
大祭司站在祭坛的正前方，身上换了那套圣衣，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几位普通祭司，每人手里各自捧着仪式所需的器具。
再往后一些，是总理和总参谋长。
总理今天穿的不是他平日里的那套西装，而是一件素白的长袍，脚上是一双最简单的麻鞋。他的头发在浸礼之后还没有完全干透，贴在额前，显得整张脸更加枯瘦。
两天的斋戒和洁净让他看起来几乎脱了一层皮，眼窝陷得更深，颧骨更加突出。
但他的眼神不一样了，之前那种摇摇欲坠的焦躁已然消散，化作一种宁静的狂热。
总参谋长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神情肃穆，满头大汗。
仪式的所有前置准备，都已经在过去的两天里一一完成。
红母牛已经被牵到圣殿之外的专门位置，由两位祭司负责看守。按照仪式规程，燔祭的正祭部分要在圣殿内的祭坛上进行，红母牛的处置则是在圣殿之外另行按照古法完成。
场地已经洁净过多遍，器具已经逐一检视，每一个参与人员都已经完成了浸礼。
天空晴朗得过分，连一丝云都没有。
远处，外围防线方向仍然传来炮火的闷响，地面在那些更远处的爆炸之下有着细微的震颤。
但在这座山上，一切都显得异常安静。
大祭司抬起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晨光刚好越过祭坛的最高点，斜斜地落在他的胸牌上。
时辰到了。
他缓缓走到一旁的洗濯池边，按照规程最后一次洗了手和脚，擦拭干净之后，他从祭司手中接过红母牛的引绳。
红母牛今天格外安静。
它像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顺从地跟着大祭司的牵引，一步一步走到了祭坛前方指定的位置。
大祭司又一次把手搭在它的脖颈上，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红母牛侧过头，蹭了蹭他的手掌。然后大祭司收回手，转身走上祭坛前方的石阶。
他从身边祭司手中接过一支火把。
另一位祭司捧着一块燧石和一把祭祀专用的铁器走上前来。
燧石在铁器上敲击了几下，火星迸溅，最后一粒火星落在了火把顶端那团浸过油的麻布上。
麻布噗地一下燃起了火苗，大祭司双手持着火把，缓步走向祭坛中央。
他在祭坛前站定，面朝东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睛，举起火把，将火缓缓引向祭坛中央那堆交叠好的木柴。
木柴上事先已经淋过一层油，火苗一接触，就顺着油迹迅速蔓延开来。
橙红色的火焰从祭坛中央升起，在晨光里微微跳动，发出木柴燃烧时特有的噼啪声。
大祭司退后一步，将火把交还给身后的祭司。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袍，双手在胸前交叠，面朝祭坛上渐渐升腾的火焰，闭上眼睛，缓缓张口，用希伯来语诵出了那句所有犹太人从孩提时代就会背诵的话。
“以色列啊，你要听！雅威我们神，是独一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