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旦河西岸,纳布卢斯。
一场已经持续了十多分钟的群殴,正在一条商业街上如火如荼地展开。
起因很简单,一群犹太定居者从附近的定居点出来,开着两辆皮卡,大摇大摆地停在了街口。
车上跳下一个神情倨傲的犹太定居者,他从车斗里抽出一面崭新的以色列旗,在车中同伴的哄笑声和口哨声中,几下爬上了街口那棵饱经风霜的老橄榄树,粗暴地将旗子绑在了最高的一根枝杈上。
在这个以巴勒斯坦人为主的街区中心,这样的举动,挑衅和侮辱的意味不言而喻。
对方当然不可能忍,去你妈的,吾拳未尝不硬。
几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率先冲了过去,其中一人身手敏捷地开始爬树。树上的犹太人试图用脚踹他,但下面的人更多,有人开始摇晃树干。旗子很快被扯了下来,并被愤怒的年轻人当众撕成了几片,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你们这些肮脏的杂种!”树上的犹太人怒骂着滑下树,与此同时,皮卡车上的其他定居者纷纷跳下车,熟练地从车座下、帆布底下抽出棒球棍和沉重铁管之类的钝器。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眼神凶狠,迅速结成了一个简单的阵型。
巴勒斯坦人这边也不含糊,顺手从路边摊上抄起了椅子腿和碎砖头。
双方二话不说就干到了一起。
起初场面还算势均力敌,人数差不多,各有几个挨了揍趴地上的。定居者的优势在于装备好,有提前准备,嗯...棍棒质量过硬,出手果断。巴勒斯坦人的优势在于人越聚越多,那种积压了几十年的怒气一旦找到出口,根本不需要动员。
不到几分钟,巴勒斯坦人的人数优势就开始显现了。
附近几条巷子里涌出来的居民人多力量大,把那两辆皮卡掀了个底朝天,定居者被逼到了街角,几个受伤的已经在往后退了。
眼看形势一边倒,刺耳的警笛声响了。
三辆军用悍马从街道那头冲过来,后面跟着两辆装甲运兵车。车还没停稳,穿着防暴装备的军警就跳了下来,带着盾牌和催泪枪,呈扇形展开。
他们没有站到中间拉架,而是非常有目的性地朝着巴勒斯坦人那一侧推进。
砰!砰砰!
数颗催泪弹射入巴勒斯坦人群最密集的区域,落地后立刻嘶嘶地冒出大量刺鼻的白色烟雾。辛辣的化学气体迅速扩散,引起一片剧烈的咳嗽和呕吐,人群瞬间大乱。
“后退!全部后退!否则我们将使用武力!”军警的吼声透过扩音器传来。
军警举着盾牌向前压,橡皮棍挥得毫不留情,虎虎生风,打到谁算谁。
巴勒斯坦人被逼得节节后退,咒骂声不断,原本占优的局面瞬间逆转。
而那些犹太定居者则迅速缩到了军警队伍的后方,捂着伤口喘着粗气,看着在瓦斯中狼狈后退的巴勒斯坦人,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朝他们比划着下流的手势。
人群被驱散到了两条街以外,催泪烟还没散尽,军警已经在街口拉起了封锁线,用钢栅栏堵住了通路。
这不是纳布卢斯今天发生的第一起冲突,也绝不会是最后一起。在过去几天里,这样的冲突不胜枚举。
距此不远处,一栋四层居民楼的天台上。
哈桑站在矮墙边,双手背在身后,默默看着下面逐渐散去的人群和还在弥漫的催泪烟雾。
他身后站着四个人。
他们来自西岸不同区域的抵抗组织,每个人都是各自地盘上说了算的头目。哈桑以加沙抵抗联盟领袖和超凡联络人的双重身份,把他们召集在一起,协助他完成某项工作。
前几天还客客气气的,到今天,耐心已经见底了。
第一个忍不住的是一个留着短胡子的中年人。他往前迈了一步,压得住声音却压不住脾性。
“哈桑,你说的时机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伸手朝下面一指,“你看看!就算国防军不出手,他们军警也会下场。催泪弹、盾牌、橡皮子弹,打不死人,但打得你腰酸背痛。他们被这么拉扯了几天,我的兄弟看着他们天天挨打,天天受气,士气都要被磨没了!”
另一个人跟着说:“我们这几天什么都没干,就在按你的要求挖坑。你知道我手底下多少人在挖?三百多个,分三班倒!真的要在地下挖出这么大的空间?你说这是那位超凡的要求,但他到底要干什么?在下面盖房子吗?”
第三个人抱着手臂,靠在天台的水塔旁边,语气倒是没那么冲,更多是一种疲惫。
“我跟你说句实话,哈桑。那位超凡...我信他在加沙的手段,视频我都看了,了不起,真的了不起。他做到了我们几十年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可现在呢?最新的消息大家都听说了,他被困在加沙了。听说有以色列几十万大军围着他,防线一层套一层。我们在西岸做的这些事,到底能怎么帮到他?”
他摊了摊手。
“你也不跟我们说具体计划,就让我们挖坑、组织人手、储备物资,然后等。可等什么呢?我们也有自己的打算。”
如果不是哈桑亲身经历了加沙光复的全过程,跟超凡有了接触,这些人压根不可能听他的命令。
他们早就按自己的节奏,开展更大范围的游击行动了。
更何况,这几天从耶路撒冷传来关于圣殿山爆炸和当地居民被大规模驱逐的消息,已经蔓延了西岸。阿克萨寺和圆顶寺被炸,无论真相如何,在巴勒斯坦人心中,那就是圣地被亵渎,是绝不能容忍的奇耻大辱。
群情激愤四个字已经不够形容了,人人都想冲过去跟犹太佬拼命。
哈桑要求留下的人手其实也不算多,可都是精锐,现在正是需要用到的时候。
哈桑一直没转身。
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旭日高升,天际明亮。
“快了。”他说。
身后四个人互相对视,表情各异。
短胡子的那位率先翻了个白眼,又快了,这是第三次听到了。他张嘴正要再说什么,楼梯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地一声,天台的铁门被撞开了。
一个年轻的抵抗分子冲上来,满脸都是土,衣服上也沾着泥渍,一看就是刚从地下上来的。他喘得说不成句,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好像跑了很远的路。
“易卜拉欣?怎么回事?!”短胡子皱眉。
年轻人抬起头,脸上的表情谈不上恐惧,但也绝算不上平静,更像是一种“我也不知道怎么描述我刚看到的鬼东西”的茫然。
“地...地下...突然多了一个...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石头做的...特别大...像条虫子,但比楼还粗...地面被它拱开了一大片...然后...从它嘴巴里面...走出来好多人...穿着很古怪的那装备...黑色的,像看科幻片...”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匪夷所思,可他的眼神又不像在撒谎,只是单纯地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就在...就在我们挖好的那个地下空间里。”
天台上安静了几秒,他们的目光下意识看向哈桑,而哈桑也终于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带着这几天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诸位......请做好战斗准备吧。”他的目光扫过四个人的脸,“打响我们跟犹太佬的全面战争。”
四个人面面相觑,大脑飞速运转了一下。然后大概想通了,这就是那位超凡的手段吗?
那个在加沙被以色列大军围困的超凡,原来他不是被困住了,他真的是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