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巴嫩南部,以色列实占区的一处以军前沿哨所。
说是哨所,其实就是几座预制板房,围了一圈铁丝网,标配一个观测塔和几辆停在边上的装甲巡逻车。平时驻着一个排,轮值换防,日子无聊得除了看望远镜就是刷刷短视频打打牌。
天天都有人抱怨无聊,很好,现在大家都不无聊了。
大地忽地在摇晃,他们起初以为是地震,结果刚跑出宿舍板房,就看到四周不断有树木破土而出,都没等他们回过神来,那个陪伴他们好一段时间的板房就被一棵大树顶穿,顺带着带到了半空中挂着。
“我裤子还在里面呢!”
“什么鬼?!”
“这些都是越南人吗?”
完蛋!我们被森林包围了!
明明就在一分钟前,哨所周围的空地上还是一片典型的丘陵地貌,稀疏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少有连续的树木。
结果这片森林跟变魔术一样,一棵接一棵从地底下拱上来,速度快到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哨所已经被彻底围在了中间。
“快!快联络上级!”
“不行,通讯断了!”
无线电里全是杂音,卫星电话也一样,拨出去只有电流声。唯一还能用的居然是座机,可座机打回指挥部,对面也说不清他们这边的情况,只能让他们坚守待援......
坚守什么?敌人在哪?
敌人不会是指能够制造这种异象的超凡存在吧?那他们还坚守个屁啊!
而且援军从哪来?最近的友邻哨所八成也遭了同样的事,说不定比他们还惨。至于后方的主力部队,等他们反应过来再组织兵力推过来,黄花菜都凉透了。
排长爬到尚存的观测塔顶,举着望远镜,四处环顾看看能不能看到点别的信息。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刚刚生长出来的树在摇动,像一个人刚睡醒在伸懒腰。
没等几秒,一棵数米高大的树木就这么水灵灵地站了起来,与观测塔上的排长对视。
严格来说它没有眼睛,可排长就是有这种感觉。
接着就是第二第三......整片森林,仿佛无穷尽也。
当他放下望远镜的时候,手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敌袭!”他嘶声喊道,“所有人员进入战斗位置!”
命令传达下去,动作快的已经拖枪就位,动作慢的还在整理装备。他们也不是瞎子,早在排长喊叫前就看到了那些树木的异常,毕竟动静不小。
可真遇见一个个几米到十几米高不等的树人,迈开步子朝他们走来的时候,还是太过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最近的那棵树人,大约七八米高,本就位于岗哨旁边,直接弯腰,两只粗大的木掌合在一起,朝板房顶上直接砸了下去。
轰!
整座板房被巨人拍了一巴掌,屋顶凹陷出一个大洞,墙壁开裂,里面整理装备的一个人耳朵嗡嗡响,爬起来的时候发现天花板已经快贴到头顶了。
确定对方是带着敌意来的,排长只能咬牙下令:“开火!开火!”
枪声炸响。
密集的子弹打在树人身上,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效果看着却像在cos啄木鸟,只崩下几块树皮碎屑和小洞。
有人换上了榴弹,对准最近那棵树人打了过去。
轰的一声,弹着点炸开一团火光和碎片,树人一侧被炸出一个盆口大的坑,木屑纷飞。可它只是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然后继续往前迈步。
那个坑正在缓慢愈合,新生的木质从创口边缘生长出来,像挤牙膏一样往中间填。
“上车!离开这里!”
“没路啊排长!到处都是树!”
“想死你就留在这里!”
一辆装甲车率先发动,最先上车的人没有等队友,直接朝着一处看着似乎能过的间隙冲了过去。
“这他妈......”
有人骂到一半就骂不下去了,因为另一棵更大的树人,十几米高的那种,此时刚好出现在装甲车的前方。
咔!
树人的两只手死死压住了装甲车,轮胎狂转冒烟。
“混蛋!”里面的士兵正想用车上的便携火箭弹。
而树人它一脚踩下去。
装甲车顷刻间像被液压机压过一样,车顶直接塌了,轮胎爆开,底盘触地,驾驶舱爆出一团血红,但临死前,士兵还是按下了发射按钮,只听见轰的一声响,碎片和火焰四溅。
树人被爆炸波及,崩断了小半,身上还烧着了一小块,但它只是伸手拍了拍,像人拍掉衣服上的灰,然后无所谓地继续朝着还在抵抗的士兵走去。
哨所的抵抗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最后是排长下令往南突围,能跑几个算几个。他本人没跑多远,一棵树人弯腰捡起一块篮球大小的石头,随手一扔,正中他的半截身体,当场消失在了队友眼中。
其他人跑进了那片新生的森林里,然后发现林子里的树人更多,而且有些更小更灵活,一人高的那种,像猴子一样在树间穿行,逮住机会就一跃而下,把人压倒在地上,然后根须覆盖,死死将那人给包裹起来,贴在地上,在绝望之中,压力一点点变大...变大...直到......双眼瞪大,布满血红——啪啦!
整个哨所,无人生还。
而这只是其中一个。
同一时间,黎巴嫩南部和戈兰高地上,以军设置的几十个前沿哨所和观测点,全部遭遇了同样的事,被仿若无穷的森林吞没。
一些有重武器的据点能坚持久一点,给树人造成更多伤害,甚至能击倒了几棵。可倒下的树人很快就被新长出来的替代,那片森林就像永不枯竭的兵营,只要树还在,树人就不会缺。
但大多数都坚持不了多久,被几波土块投石就砸塌了工事,接着树人碾过去,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还有更惨的哨所,树从地底下冒出来的时候,板房和工事直接被撑裂掀翻,人被埋在泥土和根须下面,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
消息一条一条传回特拉维夫。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片原本不属于他们的土地,已经守不住了。
基里亚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北部的战术地图上的哨所据点一个个断开了联络。
加沙方向的压力还在,军团指挥的部队仍在推进,但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北边吸走了。
因为加沙那边的战事至少还在人类能理解的范畴内,虽然对手是超凡,但形式还是战争。
北边却完全不是,这是......超凡灾变!
“森林已经蔓延到边境边缘!”
“舍巴农场方向,驻军报告树人数量还在增加,请求立即支援!”
“支援?拿什么支援?最近的装甲旅还在调动的路上!”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开口。
总理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色阴沉。
要用燃烧弹吗?
火克木,这是连小学生都懂的常识。那些树人是木头做的,森林是木头长的,一把火烧过去,它们总不能耐火吧?
可没人敢先提。
因为提了,就得面对下一个问题:那便是,如果这片森林的创造者真的是神花使者——
总理闭了下眼。
脑海中不断回放纽约事件时,神花那神鬼莫测的能力。
那不是“强大的超凡”能概括的,那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如果燃烧弹彻底激怒了那位......
“总理。”国防部长走过来,凑到耳边,“我们不能再等了。黎巴嫩方向的驻军正在崩溃,戈兰高地那边也快了。如果不动用燃烧武器,我们会被直接赶出黎南和戈兰。”
他犹豫了一下,把后半句也说了出来。
“一旦南北两线同时失守,以色列将面临两面包夹之势。”
两面包夹,南边是军团指挥的加沙钢铁洪流,北边是行走的森林,中间夹着的就是以色列本土。
当然,他们下意识都把巴勒斯坦给忽略了,可能本能认为他们的土地本来就是自己的。
总理大脑在飞速运转,现在需要考虑的重点跟战术没有太大关系,就是一笔账。
燃烧弹用下去,无非有两种可能。
一,有效。森林被烧,树人被毁,北线稳住。但神花使者的反应未知,可能是愤怒,可能是报复,可能是比树人更可怕的东西直接降临特拉维夫。
二,无效。那就更不用说了,敌人毫发无损,还多了一条彻底激怒超凡的罪。
可不用呢?
不用,黎南和戈兰就没了。以军被赶回本土边界,甚至树人可能越过边境长驱直入。到那时候再打,就是在家门口打,炮弹落在自己国土上。
怎么选都是烂棋,完全就是在比烂。
总理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如此一番后,终于,他还是开口了。
“禁止使用大范围燃烧武器。”
国防部长虽然刚刚提出建议,此刻听到总理这个决定却是悄悄松了口气。
总理没看他,目光盯着北部的地图,挤出来了后面的一段话。
“除非树人越过边境,进入以色列本土。”
“在那之前,常规武器能打就打,打不了就撤。把人撤回来,装备能带就带,带不了就丢弃或者炸毁。”
“黎南和戈兰的驻军,全线后撤至本土边境防线。”
这句话一出来,等于把黎巴嫩南部和戈兰高地拱手让出去。
那是以色列占领了几十年的领土,戈兰高地更是被正式并入以色列版图的——虽然承认的不多——但他们自己承认就够了,而现在说撤就撤......
但理智告诉他们,这是最好的选择。
命令传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