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有人给了我五百英镑……让我在这里解决掉所有靠近钟表厂的人……”
“解除你的武装。”林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杀手颤抖着举起双手。
他用极其缓慢的动作解开了脖子上的那个黄铜搭扣。
披在他身上的灰褐色斗篷失去了所有的灵性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有些破烂的动物皮革。
“埃文在哪里?”林介枪口往下压了压,冰冷的金属直接陷入了杀手的皮肤里。
“在……在下面……”杀手痛苦地咳嗽着,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穿过这间厂房……在后面的那台废弃锅炉后面……有一个被煤渣掩盖的地窖入口……他就在那里面的地下室里……”
“里面有多少人?”林介继续盘问。
“只有他一个……”杀手喘息着回答。“那个疯子不信任任何人……他只是雇我在外围替他放哨……他说他正在完成一件伟大的艺术品……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地下室里有陷阱吗?”
“有……入口的铁门后面……连着一根极其隐蔽的酸液绊线……只要推门的角度不对……头顶的玻璃罐就会碎裂……高浓度的王水会把人直接融化……”
杀手为了活命,将他所知道的一切情报毫无保留地倒了出来。
他极其惊恐地看着林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我都告诉你了……求求你……我是被雇佣的……我不想死……”杀手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试图用手去推开抵在额头上的枪管。
林介静静地看着他。
“当你挥出那一棍的时候,你有考虑过手软吗?”
林介的声音显得极其冷酷。
“既然选择了接下杀人的委托,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这是最基本的规则。”
林介没有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
他的手指果断地扣下了扳机。
子弹贯穿了杀手的颅骨,充满了恐惧和祈求的眼睛失去了神采。
还在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僵直了一下,随后软瘫在了血泊中。
林介弯下腰,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盲点斗篷】。
这件利用凡米特怪物皮毛制作的怪诞武装确实非常独特。
如果不是对方在战斗中过度依赖视觉欺骗而产生了致命的轻敌情绪,这场战斗绝对不会结束得如此迅速。
林介将这件战利品仔细地折叠好,收进了风衣内侧的口袋里。
他转身跨过杀手的尸体,按照情报中提供的路线,向着厂房深处的那台废弃锅炉走去。
巨大的生锈锅炉矗立在黑暗中,林介绕到锅炉的后方,果然看到了一大堆堆积如山的黑色煤渣。
他用脚尖拨开那些掩饰用的煤块,一扇生锈铁门暴露在了空气中。
林介没有贸然去拉门把手,他仔细检查着铁门周围的结构在门框内侧的上端,他确实探测到了一根紧绷着的丝线。
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上方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玻璃容器。
这是那种典型的低劣但致命的陷阱。
林介拔出【缄默】,刀尖顺着门缝极其缓慢地向上探去。
他凭借着极高的手腕稳定度,精准地切断了那根紧绷的绊线。
随后他才伸手握住门把手,缓缓拉开了这扇通往地下室的铁门。
令人作呕的刺鼻气味瞬间扑面而来,普通人闻到这种气味可能会直接昏厥过去。
林介微微皱了皱眉,沿着陡峭的石质阶梯一步步向下走去。
地下室里的光线非常昏暗,只有几盏老式的煤油灯在墙壁上摇曳着微弱黄光。
这里的环境比林介在残响中看到的还要恶劣和混乱。
整个地下室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屠宰场兼生化实验室。
地面上到处都是粘稠的黑色污渍,墙角堆放着十几个巨大的透明玻璃罐。
借着昏暗的灯光,林介看清了那些罐子里的东西。
那里面浸泡着无数被残忍解剖和肢解的低级UMA尸体。
有被切成了几十段的食尸鬼,有被挖出了核心腺体的变异毒蟾蜍,还有大量呈现出暗红色的、正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缓慢失去活性的塞提水蛭肉块。
这就是那些能够在黑市上卖出天价的“奇迹商品”的原材料来源。
这完全是一条建立在疯狂杀戮和粗劣拼凑上的血腥流水线。
在地下室的最深处,有一张极其宽大的工作台。
工作台上亮着一盏明亮的汽浪灯。
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背对着楼梯口,坐在工作台前。
那就是埃文。
他穿着满是暗红色血污和黑色机油的破烂皮围裙,他的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显得极其邋遢。
他正在疯狂地忙碌着,双手在各种精密的齿轮、发条和那些令人作呕的血肉组织之间快速穿梭。
金属敲击声和发条转动的滴答声在地下室里回荡,工作台上已经摆放了十几块组装完成的怀表。
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身后的铁门已经被打开,直到林介的皮靴踩在地下室积水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了清晰的脚步声。
埃文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沾满鲜血的镊子。
他转过身来,林介终于看清了这张在残响中出现过的脸。
那是一张极苍白、因为长期缺乏睡眠而显得极其憔悴的脸庞。
他的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可怕的红血丝,但他的眼神中反而燃烧着近乎病态的癫狂。
他的目光越过林介,看了一眼那扇敞开的铁门。
“那个废物拿了我五百英镑,居然连五分钟都没撑到,真是个毫无用处的垃圾。”
埃文慢慢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那是一只恐怖的手,手背上的皮肤完全皱缩在了一起,呈现出暗紫色的烧伤疤痕,那是当年他在地底之城非法实验失败时留下的永久印记。
“你是内部调查科的猎犬?还是那个阿瑟派来的清理者?”埃文看着林介那张冷漠的脸,嘴角勾起了嘲讽冷笑。
“都不重要了,你们这些人,永远都是那样高高在上。你们自以为掌握着真理,自以为是维护世界平衡的救世主。”
埃文向前走了一步,张开双臂,仿佛在展示他身后的那些血腥的玻璃罐和那堆粗制滥造的怀表。
“看看这些!看看我创造的奇迹!”他的声音逐渐变得高亢。
“协会把武装的技术像防贼一样死死地捂在手里。你们把那些力量变成了少数特权阶级的专属玩具。你们制定了那些狗屁不通的安全法则,压制了人类进化的可能性!”
埃文指着桌子上的那些怀表,眼中闪烁着疯狂光芒。
“但我打破了这种垄断!我把只能在猎人手中使用的力量,赋予了普通人!我让那些虚弱、疲惫的凡人,拥有了可以连续工作几天几夜的极致专注和精力!”
“我在推动人类效率的进化!我在创造一个没有疲劳的全新时代!那些上流社会的政客、银行家,他们跪在我的面前,用大把的金币来换取我的作品!我给了他们想要的一切!”
“我不是罪犯!我是把普罗米修斯的火种带给凡人的先驱!而你们,就是一群试图熄灭这团进化之火的独裁者!”
埃文在地下室里肆无忌惮地咆哮着。
他完全沉浸在扭曲的救世主幻想之中,将自己因为极度自卑和对力量的贪婪而产生的犯罪行为,包装成了一场伟大的革命。
林介静静地站在原地,他冷眼看着这个陷入癫狂的年轻学徒。
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林介见过太多为了各种理由而陷入疯狂的人。
等埃文的咆哮声逐渐平息下来,只能站在那里大口喘息时,林介才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进化?”
“你所谓的进化,就是强行切断人体的疲劳反馈,让他们的心脏在超负荷运转中彻底炸裂吗?”
林介走到那张工作台前,拿起一块已经组装完成的怀表。
他看着里面那块正在齿轮间痛苦蠕动的塞提水蛭肉块,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厌恶。
“武器可以用来杀人,也可以用来守护,但这取决于使用它的人。”
林介抬起头,眼眸死死地钉在埃文的脸上。
“但你制造的这些东西,根本不是武器。它们是让人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杀死自己的毒药。”
林介将怀表随手扔在了满是污渍的水泥地上。
“你只是在用那些可怜虫的寿命,来填补你那极度可悲的自尊心,顺便赚取一些沾满死人鲜血的脏钱。”
“这不是进化。”
林介拔出了【缄默】,“这是谋财害命。”